他负手而立，迎着逐渐升起的明月，配合着宴会逐渐高潮的乐声，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与案上美酒，朗声吟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仅仅两句，便勾勒出一幅波澜壮阔的时间画卷，那种雄浑的气魄瞬间让刚才那些学子们的诗词变得如同小桥流水，黯然失色。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清楚地感受到陈夜语境中那对时间不可回转、对生命短暂的惋惜，让每个人都不约而同沉思。
忽然，陈夜的声音又陡然扬起，带着一股滔天的豪迈：“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听到此处，所有人瞬间摆脱了先前对时间无情的感叹，全都变得澎湃起来，好似陈夜为他们扫去了所有阴霾！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所有人都对这首词中蕴含的无边自信震惊不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是何等的洒脱？！好像陈夜已将在场所有人都视为他的酒友与知己，不再是君臣之别！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赵文举更是面如死灰，他这才明白，自己那点所谓的文采，在眼前这位帝王真正的胸襟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唐琴音更是听的如痴如醉，她看着那个沐浴在夕阳余晖中的男人，一双美眸中异彩连连。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最后一句落下，短暂的沉寂之后，是山呼海啸般的赞叹。
“诗仙！陛下真乃诗仙下凡！”
“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陛下才气滔天，胸怀如海啊！”
就连公输野这个大老粗，虽然听不懂里面的门道，但也觉得热血沸腾，连连叫好。
陈夜见大家情绪都来到了高潮，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踱了两步，看着天边那一轮即将落下的红日，想起了前世的种种，随即再次吟道：“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如果说前一首是霸气无双，那这一首便是一种看透了历史沧桑的深邃与豁达。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立刻便品出了其中的味道。
陛下这是在告诫他们，也是在告诫自己，无论多么辉煌的功业，在时间长河面前终将逝去。
不要沉迷于一时的成败，要看到那永恒不变的江山社稷。
“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词念罢，众人再次陷入了沉思。
那种超然物外的境界，让这些汲汲于功名的读书人感到一阵莫名的惭愧，彻底拜服，他...真乃古今少有的文武一帝！
而陈夜依旧没有停下。
他看着天边那抹孤雁的影子，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一股浓浓的思乡之情突然涌上心来。
他想起了那个回不去的故乡，想起了那里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想起了那些或许早已将他遗忘的人。
他来到这个世界，身居九五之尊，看似拥有一切，可内心深处的那份孤独又有谁能懂？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忧伤，声音也变得低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仅仅一句，便将那种对时空、对人生的叩问展现得淋漓尽致。
唐琴音敏锐的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她看着他那从未有过的落寞侧脸，心中莫名一疼。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一种无法言说的孤独感瞬间弥漫整个宴席。
众人仿佛看到一个站在云端之上的孤独王者，他俯瞰着人间，却又渴望着人间的温暖，那种矛盾与挣扎让人感同身受。
唐琴音的心彻底被揪紧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陈夜。
褪去了帝王的霸气与威严，他此刻更像一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她突然好想走上前去抱住他，告诉他这里就是你的家。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当最后一句千里共婵娟落下时，陈夜的眼角似乎有晶光一闪而逝。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淡然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献丑了。”
「叮！宿主以传世诗词，彻底折服大雍文坛，个人威望达到顶峰！文治属性获得极大提升！」
「叮！因宿主诗词中蕴含的超然意境与人文关怀，触发特殊奖励！」
「获得：特殊建筑「万卷楼」图纸x1！（收录天下典籍，可缓慢提升领地内民众文化水平及人才出现概率）」
「获得：「文心雕龙」（被动光环）：宿主在处理文化、教育相关事务时，决策正确率提升百分之二十。」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却没能冲淡陈夜心中的那份感伤。
宴席之上早已无人说话。
所有人都沉浸在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的祝福与慰藉之中，久久不能自已。
唐琴音静静的看着他，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去赞叹诗词的绝妙，她的眼中只有深深的心疼。
她知道，这首词不是写给天下人的。
这是他写给自己的。
写给他心中那个无人知晓的故乡，和他那个回不去的家。
她悄悄伸出手，在桌案下轻轻握住陈夜那只略显冰凉的手。
陈夜身子微微一颤，低头看向她。
她没有说话，只抬头默默的看着他，然后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仿佛在用这种无声的方式告诉他。
你不是一个人。
夜深了。
宴会也在众人的喧闹中渐渐结束。
百官与学子们皆跪伏在地，恭送陈夜离去。
今夜过后，在场众人对这位年轻帝王的崇拜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龙辇内，陈夜此刻正闭目养神，唐琴音则安静的坐在一旁，为他轻揉着太阳穴。
苏家姐妹早已在另一辆马车上睡得东倒西歪。
“陛下，您似乎有心事。”唐琴音轻声问道。
陈夜没有睁眼，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臣妾虽然不懂什么家国天下，但臣妾看得出，陛下最后那首词不是写给他们的。”
“那是写给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回不去的人，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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