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你可知罪？
这更像是一种……规则。
一种能强行扭曲现实，定义万物存在的规则。
修炼这门功法的人，已经不再是单纯地使用力量。
他本人，就是力量的源头。
他并非在遵守天道。
而是告诉天道，他就是道理。
祝玉妍和石之轩的恐惧，并非源自老者身上那股深不见底的魔气。
是源于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那是一种生命层次被彻底压制的无力感。
好比鱼遇到了渔夫，羊撞上了屠夫。
对方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终结你而来。
魔门老祖，或者说，庞斑。
这个名字，在百年前便代表着绝对的禁忌。
他甚至没看王座上的杨重。
在他的世界里，除了自己，一切活物都只是背景板。
目光只是落在祝玉妍和石之轩身上，那双纯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失望。
就像在审视两件让他很不满意的工具。
“看来吾沉睡的这些年，魔门的标准已经低到这种地步了。”
“连看门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祝玉妍与石之轩如遭雷击，齐齐喷出一口血。
言出法随。
仅仅一句话，就重创了当世最顶尖的两大魔道巨头。
这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
这是神通。
庞斑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结果依旧不满。
“太弱了。”
“弱得让吾都提不起清理门户的兴趣。”
他终于把目光从二人身上挪开，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安稳坐在他王座上的年轻人。
他的黑瞳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情绪。
不是愤怒，也非杀意。
而是一种……好奇。
仿佛一个顶级的鉴赏家，发现了一件前所未见的艺术品。
“你很有意思。”
庞斑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
“你的身上，没有半点真气波动。”
“也没有任何精神力量外泄的迹象。”
“你就像一个最普通的凡人。”
“可你，偏偏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这说明，你和吾，是同一种东西。”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杨重的皮囊，直视最深处的本质。
“你不是在修行。”
“你是在……定义。”
“你在用你自己的存在，去定义你周围的世界。”
“所以，吾的威压对你无效。”
“因为在你的世界里，吾的存在，需要先经过你的许可。”
这番话，让祝玉妍和石之轩听得如坠云里雾里。
但他们也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
这位老祖宗，竟然将眼前这个年轻人，视作了与他同等级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
庞斑是谁？
是活了五百的老怪物，是魔门真正的神。
而眼前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你的‘道’，很奇特。”
庞斑继续说着，完全无视了旁人。
他像是在与一位老朋友，探讨一个学术问题。
“它很……纯粹。”
“纯粹到，不讲任何道理的地步。”
“就好像，创世之初的第一缕光，第一道规则。”
“因其存在，所以其就是对的。”
“告诉吾，你这套东西，叫什么名字？”
杨重靠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他看着眼前的庞斑，眼神里也带着一丝欣赏。
“总算来了个，能勉强看懂一点门道的人。”
他淡淡地开口。
“不像外面那些废物，还在纠结什么招式、什么内力。”
“层次太低，连与我对话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起身，第一次正眼看向庞斑。
“你那套东西，叫《道心种魔大法》。”
“听起来很唬人。”
“核心思想，就是在天道这个大系统里，强行植入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后门程序。”
“通过这个后门，你可以绕过天道的规则，直接调用一部分最底层的力量。”
“想法不错，可惜，路走窄了。”
杨重的话，让庞斑那张干尸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震惊。
《道心种魔大法》。
这五个字，自从他创功以来，就从未对第二个人提起过。
眼前这个人，竟然一口就叫出了它的名字。
甚至，还用一种他听不太懂、但又感觉无比精准的语言，剖析了这门功法的核心原理。
“你所谓的道心，不过是天道规则的表层。”
“你种下的魔，也只是这个规则的附属品，一条寄生虫。”
“它看似强大，能够扭曲规则。”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依赖于规则。”
“一旦天道这个大系统，决定把你这个后门给封了。”
“你的魔，就会立刻失去所有的力量源泉，瞬间枯萎。”
“甚至，被天道反过来吞噬。”
“所以，你这五百岁，根本不是在闭关。”
“你是在……躲。”
“你躲在这座地宫的最深处，用魔门数百年积累的气运，来屏蔽天道的探查。”
“你不敢出去。”
“因为你比谁都清楚，你那所谓的无上魔功，在真正的天地法则面前有多么脆弱。”
“它，不过是一个随时可能被修复的BUG。”
杨重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庞斑的心口。
他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秘密，是他心中最大的恐惧。
也是他五百岁来，始终无法突破的瓶颈。
他创造了“魔”，却又受制于“道”。
他想超脱，却发现自己只是从一个笼子，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笼子。
而现在，这个他隐藏了五百岁的秘密，他最大的弱点。
就这么被一个年轻人，一语道破。
那种感觉，比被人一刀杀了还要难受一万倍。
“你……究竟是谁？”
庞斑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在这个年轻人面前都仿佛被彻底看穿。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自以为是的画家，在面对造物主本人。
你所有的技巧、所有的灵感，在对方面前都只是拙劣的模仿。
“我是来给你……上课的人。”
杨重缓缓向他走去。
“我来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魔’。”
说着，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你那套功法最大的错误，就在于它还需要‘道心’这个载体。”
“太麻烦，也太低级了。”
“真正的魔，不需要任何载体。”
“因为，魔，本身就是‘道’。”
“一种，与你所知的那个天道截然不同的，全新的‘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其指尖，出现了一点纯粹的黑暗。
那不是没有光。
而是一种能吞噬一切光、吞噬一切规则、吞噬一切存在的，绝对的“无”。
这一点黑暗出现的瞬间。
整座地宫的魔气，都仿佛找到了君王，开始疯狂地向他指尖汇聚。
不，那不是汇聚。
那是朝拜。
就连庞斑身上那股足以扭曲空间的无上魔威，也在这点黑暗面前，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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