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回到红荟院已是那日之后的事情。
这一晚,天空下起了暴雨,她和丁柔还有师傅红叶枫,坐在亭廊里,火炉上炙烤着一些师傅送来的野味肉片,还有一壶果子酒,酒香四溢。
红叶枫拎起果子酒倒了几盏,那散着热气的酒水,比香茗还晶莹剔透些,乳白色的酒水,立刻勾起了丁柔肚子里的酒虫,她拿起盏对着沈念安就碰了一个。
“沈妹妹,我长这么大,还真没佩服过谁,妹妹你是第一个,昨日不仅那南齐王室对妹妹夸奖有佳,那晏公子还赠予雪虎袍,就连那司公子,不司殿下都夸妹妹有副好嗓子,希望到时候妹妹能在和亲宴上好好表现呢。
到时候正式戏台上,妹妹可要加油了!
沈妹妹,姐姐先干为敬了。”
说完她仰头喝了一盏果子酒,那甘甜的酒水入了喉咙,吃得满嘴笑眯眯的。
红叶枫抬起白皙的手掌端起酒盏含着笑小抿了一口:“我看要不了多久,我等乖徒儿念安就能比我这个师傅还优秀喽。
也好,到了那时,师傅没事时就在红荟院摆弄些花草,躺在竹椅上看些民间话本喝着小酒,那日子别提有多清闲了。
念安啊,为师看你此次被童大人和那些贵人如此看好,为师也就放心了,之前还担心你没上过台,怕你害怕发挥得不好,现在为师没什么担心的了,来喝酒,师傅今晚要好好陪陪你们两个。
随便听听我的好徒儿,这几日发生的趣闻趣事。”
沈念安双手端起酒盏,乖巧点头:“是师傅,说起那日的逸闻趣事,还真有不少……”
她望着朗庭外的雨夜,陷入回忆……
童大人宣布她为花旦的时候,她当时觉得有点恍惚。
仔细看了看童大人严肃认真的神情,又看了看三楼雅间正和拓跋焘把酒言欢的宇文司,才明白得到这个花旦并非光光因为晏时郁。
拓跋焘虽有一身蛮夷做派,但怒火退去后,就是一副冷静的样子。
他身为南齐皇室,虽说南齐没有戏曲这样供皇室享乐的民间法子。
身为南齐皇室的他,自小就泡在阴谋和女人堆里,什么女人的嗓子好,什么女人的嗓子坏,他一听就能分辨出。
沈念安清楚地听到了二人的谈话。
拓跋焘举着酒盏热情道:“四殿下,此番我来北梁最大的收获除了结交了你这个盟友外,还认识了一位奇女子,只可惜她却不愿与本王一同回南齐。
若是我二人之事真成了,日后有机会,还望司殿下能把我劝劝这位姑娘。”
宇文司面露温和笑容:“好,若是这和亲之事,真的能成我自当替拓跋兄问问那位沈姑娘的意思。
不过,我劝拓跋兄,感情的事情还是顺其自然,若那沈姑娘真无意,你也无需过于在意。”
拓跋焘微微颔首,又敬了一杯酒:“谢谢司殿下提醒,既然你我以坦诚相待,我也赠你一言,如今据我在北梁的探子来报,关于我们秘密合作之事,暗中有人一直在关注,我怀疑,说不定就是殿下的哪位兄弟,咱们身在皇家还需多加注意身边人才是。
皇位之争,不仅在南齐,说不定你们北梁也早开始了。
我与殿下的命运早已绑在一块。
还请司殿下,动作要快。
否则他日再见,或许我就不是以这样的身份来见殿下了。”
此刻拓跋焘言辞恳切,并无半分做作,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拍了拍拓跋寿的肩膀:“司殿下,不仅我等性命,包括南齐的未来,也都和殿下息息相关,在和亲之事结束前我就和舍弟住在禹州城的《福来楼》里,殿下日后若有事找我派人去此处便可。”
他说完拉起拓跋寿朗声道:“好酒,好戏,拓跋寿我们走。”
宇文司望着拓跋焘离去的身影,满眼都是担忧。
他身为皇子又怎不知,身在皇家的权力漩涡呢!
只是他向来喜欢以德治国,更以做一仁德贤君为毕生目标。
他知道,拓跋寿嘴里处处盯着自己的就是那如今早已与自己越来越疏远的五弟。
这五弟盯着的目的,他也清楚,如今朝堂之上武官大多以五弟为首,更有许多将领将他视为未来皇位的接班人。
宇文司知道如今在宇文家,二人的势力可谓是旗鼓相当,但这也是当年那场内乱后的后遗症,导致父皇重文轻武。
这才使得五弟和六弟能手握兵权,至于六弟受秦妃影响向来一心礼佛,无心权势。
宇文司皱了皱眉头,当即命人取出纸和笔还有砚台,他倒入茶水,轻轻研磨。
砚台内由浅变深的墨水,在他眼里就像是皇权争夺的蝴蝶效应一样,每一步看似细微不起眼之处,就很可能影响更多人的命运,甚至于改变天下。
他提着毛笔在宣纸上奋笔疾书。
他一共写了三份。
写好后宇文司轻轻吹了吹,对着身旁的张子晨吩咐道:“子晨,你速将此信交予戏园外等候的卞喜公公,命他火速将此信送往京都,务必要让父皇亲自看到。”
张子晨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三份墨迹早已风干的信件,折好放入腰间双手抱拳:“子晨,定不负殿下所托。”
他走前,陈安栀拉着他附耳道:“子晨哥哥,这是殿下的信任,你可要好好地干,千万抓住机会别让晏时郁给比下去了。
记得,早些回来噢!”
张子晨俏皮地笑了笑:“放心吧,安栀妹妹,我肯定不会输给他!”
他朝着陈安栀招了招手,就从三楼一路跑下楼,带着少年的几许天真和自信,一溜烟跑了出去。
宇文司见事情已经做完,对着陈安栀道:“陈小姐,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我一会儿派人护送你回陈腐,本宫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他走前和童大人吩咐了几句,就火急火燎地向着戏园深处走去,显然约了人。
童大人见事情以了,便唤戏子们各自散去。
众人依次缓缓离开芸音阁,沈念安快离开时恰巧看到身旁的陈安栀,她皱了皱眉头。
陈安栀也恰巧看到了她,走了过来:“沈娘子,你当真姓沈?”
沈念安微微点头。
她又继续问:“不知沈娘子,是否见过我姐姐,她以前也来过戏园!”
沈念安能感觉到她语气之中的迟疑和害怕,柔声道:“倒是见过,只是后来她逃离了此处,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
陈安栀眼神中带着几分失落:“她过得可好?”
沈念安逼上前:“她跟我说,她恨透了她的妹妹,她这辈子都诅咒她跟她一个下场。”
陈安栀听后,整个人有些失魂落魄地离开芸音阁。
酒葫芦呜呜的响声,将她拉了回来。
她看着如瀑布般的暴雨,愣愣地发着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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