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后山的地头上还亮着几盏马灯，昏黄的光在风里晃悠，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沾着泥点子，却没一个人肯歇脚。王大娘挎着个大竹篮，呼哧呼哧爬上山坡，篮里的白面馍还冒着热气，煮鸡蛋裹着粗布，一掀开就飘出香味。
“乡亲们，先歇口气，吃点东西再干！”王大娘把篮子往石头上一放，挨个往大伙手里塞馍，“顾知青、晚卿丫头，你们也快吃，这一天水米没沾牙，身子扛不住！”
苏晚卿接过馍，指尖都冻得发红，她看着顾晏辰脸上的泥汗混在一起，眼眶一热：“晏辰，你先吃，我去看看那边的排水沟挖得咋样了，李老根那话说得难听，可咱不能真栽在排水上。”
顾晏辰咬了一大口馍，含糊道：“我跟你一起去，张老三，你带着人把冲坏的地埂用碎石填实，千万别再塌了！”
张老三攥着馍，狠狠点头：“放心顾知青！俺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地埂守牢！绝不能再让暴雨毁了咱的地！”
李二赖子这次是真拼了，往日里偷奸耍滑的劲儿全没了，扛着锄头挖沟，一锄头下去就是一大块土，额头上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把衣襟都浸透了。“俺以前是懒，可这次不能给红旗村丢脸！李家坳那帮龟孙子等着，俺非得让他们看看，咱红旗村人不是软柿子！”
柱子带着几个年轻小伙，从山脚下搬碎石，一趟趟来回，肩膀都被扁担磨红了，也不喊一声疼。“黑风村跟红旗村是一家！咱不能拖后腿，一定要把药材种好，争这口气！”
黑风村支书蹲在地埂上，用手拍着夯实的土，声音沙哑：“老支书，你放心，俺们黑风村的人，个个都有骨气，今晚就算不睡，也得把所有隐患都整好！”
老支书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火星子一闪一闪：“咱庄稼人，靠的就是一股子韧劲！暴雨不怕，挑衅不怕，就怕自己先垮了！有顾知青和晚卿丫头在，咱一定能成！”
马灯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多，村里的妇女们也都来了，有的送水，有的帮忙整理种子，有的用小铲子把土块敲碎，整个后山灯火通明，比过年还热闹。
苏晚卿蹲在排水沟边，用手量着深度，眉头紧锁：“不行，这沟太浅了，再下暴雨肯定还得淹，得再挖深半尺，拐角处要加宽，不然水流不急，还是会漫上来。”
顾晏辰立马接过锄头：“我来挖，你指挥，乡亲们，都听晚卿的，把排水沟都按这个标准改！”
就在众人干得热火朝天时，天边突然滚过一阵闷雷，风也骤然变大，吹得马灯东倒西歪，树叶哗哗作响，眼看又要下雨。
“坏了！要下雨了！”张老三抬头一看天，急得大喊，“赶紧把刚撒的种子用薄膜盖上！还有地埂，快加固！”
所有人都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拿薄膜，可风太大，刚铺开的薄膜一下子就被吹飞了，好几袋种子都暴露在外面，眼看就要被雨水打湿。
“快！压住薄膜！”顾晏辰大喊一声，扑过去按住薄膜的一角，可风实在太猛，他整个人都被带着往前滑了几步。
苏晚卿吓得脸都白了：“晏辰！小心！”
就在这时，旁边的一段土埂因为刚才挖沟松动，突然开始坍塌，泥沙混合着碎石往下滑，正好朝着顾晏辰和那几袋种子砸过去！
“顾知青！”
“小心！”
众人齐声惊呼，张老三扔了锄头就冲过去，可已经来不及了。顾晏辰看着坍塌的土埂，非但没躲，反而把种子袋往怀里一搂，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挡住了滑下来的泥沙！
“噗——”泥沙砸在背上，顾晏辰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埋了半个身子，种子袋却被他护得严严实实，一点没湿。
“晏辰！”苏晚卿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泥沙里扒拉土，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快说话啊！”
老支书也急得直跺脚：“快！快把顾知青挖出来！轻点！别伤着人！”
乡亲们一拥而上，用手刨的刨，用锄头挖的挖，一个个急得眼眶通红。李二赖子手都被碎石划破了，也不管不顾：“顾知青，你可不能有事啊！咱还得赢李家坳呢！”
柱子力气大，几下就把顾晏辰身上的泥沙扒开，把他扶了起来。顾晏辰咳嗽了几声，嘴角沾着泥，却先把怀里的种子袋举起来：“种……种子没事吧？”
苏晚卿摸着他后背的泥沙，看着他被砸红的肩膀，哭得哽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种子！你要是出事了，咱怎么办啊！”
顾晏辰扯出一个笑，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没事，我皮糙肉厚，扛得住。种子是咱全村的希望，不能毁了。”
张老三看着顾晏辰的样子，鼻子一酸，当场就红了眼：“顾知青，你为了咱红旗村，连命都不要了，俺们要是再不好好干，就不是人！”
老支书拍着顾晏辰的肩膀，声音都抖了：“好孩子，咱不挖了，先避雨，你的身子要紧！”
顾晏辰却摇了摇头，挣脱开众人的搀扶，捡起地上的锄头，声音坚定：“雨还没下大，赶紧把薄膜盖好，排水沟挖完！这点伤不算啥，咱不能前功尽弃！”
风还在刮，雷还在响，可没人再害怕，没人再慌乱。顾晏辰扛着锄头走在前面，后背的泥沙没拍掉，肩膀红得吓人，却走得笔直。
苏晚卿抹掉眼泪，拿起薄膜，紧紧跟在他身边：“我跟你一起，今晚咱一定把所有事都做好！”
乡亲们看着顾晏辰的背影，心里的斗志更旺了，一个个拿起农具，接着干活。马灯的光在风雨里更亮了，锄头落地的声音、众人的吆喝声，盖过了风声雷声。
王大娘看着这一幕，抹着眼泪，又往锅里添了柴：“俺再给大家烧点热水，暖暖身子，一定要撑住！”
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淅淅沥沥的，打在薄膜上沙沙响。可后山的人，没有一个退缩，顾晏辰护苗的身影，刻在了每个人心里。他们知道，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再大的风雨，也挡不住红旗村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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