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挂着几颗没褪下去的星星，红旗村就已经醒透了。
鸡还没叫第三遍，老支书家的院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他手里攥着昨晚连夜写好的开荒申请，脚上的布鞋都没顾上系紧，三步并作两步往公社赶。老伴儿在身后喊他吃口热粥，他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吃啥吃！晚了公社书记下村了，咱这计划就得拖一天！”
这边老支书往公社跑，村里的晒谷场早就热闹成了一锅粥。
张老三扛着家里最结实的锄头、铁锹，腰上还别着一把砍柴刀，嗓门大得能震落房梁上的灰：“都麻利点！壮劳力都去后山，老弱妇孺在家准备干粮、烧水，咱今天就给荒山开个头！”
他家大小子、二小子跟在身后，一人扛着一把镢头，脸上憋得通红，却一个个眼神亮得吓人。昨晚散了之后，张老三一家子没睡踏实，翻来覆去都是开荒种药材、年底分红的事儿，一闭眼全是白花花的票子，天不亮就爬起来收拾家伙。
李二赖子更是破天荒起了个大早，往常这个点他还缩在被窝里睡懒觉，今天倒好，鸡一叫就蹦了起来，脸没洗、牙没刷，抄着家里的小锄头就往晒谷场跑，跑一路喊一路：“开荒嘞！种药材嘞！跟着顾知青挣大钱嘞！”
路过王大娘家门口，王大娘正端着簸箕筛玉米面，听见喊声探出头，笑着骂了一句：“你这混小子，今天倒是勤快！锅里有热红薯，揣两个再去！”
李二赖子也不客气，伸手抓了两个烫嘴的红薯，揣进怀里，含糊不清地喊：“谢王大娘！等咱种药材发了财，给你买红糖买白糖！”
没一会儿，晒谷场就聚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扛着锄头、拿着镰刀、背着竹筐，家家户户都把压箱底的农具翻了出来，有的人甚至把家里的木犁都套上了牛，牵到了场边。
顾晏辰和苏晚卿也早早就到了，苏晚卿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昨晚商量好的开荒区域、药材品种，顾晏辰则在挨个检查农具，叮嘱大家注意安全。
“顾知青！晚卿丫头！”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眼神里全是期待和信任。
顾晏辰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清亮：“乡亲们，咱今天先划范围，从山脚下那片缓坡开始开，那里土质松，好干活，也适合种药材。大家分成三组，张三叔带一组砍杂树、清杂草，二赖子带一组翻土，剩下的人跟着我捡石头、平地块，咱一步一步来，不着急，但要干扎实！”
“好！听顾知青的！”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山谷都跟着响。
刚要动身，柱子突然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跑得满头大汗，嘴里直喊：“不好了！顾知青！老支书！不对，老支书去公社了，黑风村的人来了！来了好几个，堵在村头了！”
这话一落，全场瞬间安静了，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
张老三立马把锄头往地上一杵，眼睛一瞪：“娘的！黑风村的鳖孙还敢来？是不是昨天没挨够揍！走！抄家伙！”
说着就要往村头冲，身后的村民也跟着炸了锅，纷纷拿起农具，满脸怒气。
“敢来闹事？揍出去！”
“咱红旗村不是好欺负的！”
“顾知青，你发话，咱今天就跟他们拼了！”
苏晚卿心里一紧，伸手拉住顾晏辰的胳膊：“晏辰，他们是不是来报复的？”
顾晏辰拍了拍她的手，眼神冷静，沉声道：“大家先别慌！把农具放下，咱不闹事，但也不怕事！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他说完，率先往村头走，苏晚卿紧紧跟在他身边，张老三、李二赖子等人护在两侧，一大群人浩浩荡荡走到了村头。
村头的老槐树下，站着五六个黑风村的人，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被老支书怼得哑口无言的黑风村支书，还有昨天带头闹事的那个黑脸汉子。
跟昨天的嚣张跋扈不一样，今天这几个人，一个个低着头，脸上陪着笑，手里还拎着两包红糖、一包点心，看起来蔫头耷脑的，没了半分气势。
张老三叉着腰，破口大骂：“你们几个鳖孙还敢来？是不是皮痒了！昨天的事还没算完，今天又来找不痛快？”
黑风村支书连忙拱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红旗村的老少爷们，别生气别生气！俺们今天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赔罪的！是来赔罪的！”
那黑脸汉子也低着头，瓮声瓮气地说：“昨天是俺们不对，俺们眼红你们挣了钱，鬼迷心窍，对不起！”
顾晏辰看着他们，淡淡开口：“赔罪？昨天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又是抢药材，又是骂人，现在知道错了？”
黑风村支书叹了口气，一脸苦相：“顾知青，俺们知道错了！回去之后，俺们全村都议论了，是俺们不讲理，是俺们眼红。俺们也听说了，你们要开荒种药材，要挣大钱，俺们……俺们也想跟着学学！”
这话一出，红旗村的人都愣住了。
李二赖子瞪大了眼睛：“啥？你们也想学种药材？昨天还想抢我们的，今天就来拜师了？”
黑风村支书脸一红，搓着手说：“俺们知道这要求过分，可俺们黑风村穷啊！地里种庄稼挣不了几个钱，看着你们靠药材发了财，俺们眼馋，也想让村里人过好日子。昨天是俺们糊涂，用错了法子，今天特地来赔罪，就想求顾知青、苏姑娘，也教教俺们种药材，俺们愿意跟着你们干，哪怕给你们打下手、出力气都行！”
说完，他带着黑风村的几个人，深深鞠了一躬，态度诚恳得不得了。
红旗村的村民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
张老三皱着眉：“你们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昨天还凶神恶煞，今天就来拜师，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俺们真没坏心！”黑脸汉子急得脸都红了，“俺们发誓！以后再也不找红旗村的麻烦，你们开荒，俺们可以来帮忙出力，只要能教俺们种药材，让俺们干啥都行！”
顾晏辰和苏晚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谁也没想到，黑风村的人不是来报复的，竟是来赔罪求学的。
这一下，原本planned好的开荒计划，突然就多了一个大转折。
老支书还在公社跑手续，村里的人拿不定主意，全都看着顾晏辰，等着他拿主意。
顾晏辰沉默了片刻，看着黑风村众人诚恳的样子，又看了看身后红旗村乡亲们的脸，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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