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咚!’的一声。
紧接着又是‘嘭!’的一下。
原本轰向大海的炮弹在炮口炸开。
在旁围观的武将们瞬间便了脸色,急忙顾头不顾腚的爬在地上。
尽管躲得已经很及时了。
但不少人还是被炮弹的余波,震得面色发白。
至于老朱。
因为有禁军的贴身保护,他并没有受伤。
只是……
下巴处的胡子被烧掉了一大半。
看起来,有那么一丝的滑稽。
“刚才发生了什么?”老朱脑袋一片空白的喃喃着。
直到笼罩在众人身边的尘埃散去。
老朱才逐渐回过神来。
让濮英试炮。
炮,炸膛了?
老四和胡先登都把此炮夸成神物。
既然是神物,为什么会炸呢?
老朱随即朝濮英刚才拉绳的方向望去。
原本摆放意大利炮的位置上被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
坑里仅四处散落着一些铁屑,别说濮英的身影了,就连他的一块碎片都未曾瞧见。
“早知道就应该拿牢中的死囚来试炮才对,你看这事闹得,濮指挥使连点渣子都不剩,回京都后,朕该如何跟濮英的家人交代啊。”老朱摇头叹息道。
“陛下,我在这儿呢。”片刻后,一道幽怨的声音,在老朱背后响起。
老朱转身。
只见濮英挂在了一颗歪脖子树上。
屁股朝天,头朝下。
盔甲被炸的粉碎。
脑袋顶上的髯发也被大火烧尽。
屁股上还插着一截碎裂的炮管。
很像一只即将要被烤熟的山鸡。
“濮卿家感觉如何啊。”喊禁军把歪脖子锯断,濮英安全落地后,老朱关心道。
濮英,“……”
濮英的怨念极深,他很想朝老朱翻个白眼,来句——我他妈都被炸成逼样了,你好意思问我感觉?难不成,我还要说,我快爽死了?
但他又不敢说。
于是,濮英只能强颜欢笑道,“臣为陛下受过的伤,不计其数,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好!濮卿家真不愧为朕的一员猛将!”老朱点点头,“虽试炮结果不尽人意,但濮卿家替朕挡了一劫,也算有功,来人,拟旨,赏……”
就在老朱准备给濮英赏赐些宝物时。
濮英却出面打断了老朱的发言,他还将矛头直指胡先登,“为陛下挡灾乃是身为臣子应尽的指责,臣不奢求什么宝贝,臣只希望陛下能明察秋毫,将欲要谋害陛下之人绳之以法,以正典刑!”
“谋害?”老朱脸色变得冷冽起来,“在你看来,合着是老四和胡匹夫对意大利炮动了手脚,想置朕于死地?”
朱棣脸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冤枉!
胡浩说我未来要杀亲侄子……
濮英说我现在要杀亲爹……
好家伙。
我朱棣又不是神经病,干嘛非要要拿自己家人开刀呢?
“父皇,绝无可能。”朱棣连忙道,“儿臣一直恪守孝悌之意,岂会干出弑父的勾当?”
胡先登也解释道,“圣上,臣是什么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臣连儿子都舍不得打,又怎会弑君呢?”
“可濮英说的没错,意大利炮确实炸膛了啊。”老朱幽幽道。
“一定是濮将军没念咒语的缘故!”朱棣一本正经的说着,“父皇,刚才濮将军一直在挤兑儿臣,儿臣便耍了个小心眼,没将咒语告诉他,才导致意大利炮炸了膛。”
胡先登附和着,“对!既然是神物,自然是用咒语才可驱动!他濮英不念咒语就想驾驭神物,遭到反噬也是在所难免。”
咒语?
老朱和功勋武将们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几下。
你们俩搁这儿跟我讲神话故事呢吗?
若世间真有咒语才能驱使的兵器。
黄巾军当年早就把大汉的天下给颠覆了。
又岂会落得三国争霸的下场?
“棣儿,要是没记错的话,朕曾经三番五次叮嘱过你,不要相信鬼神之说,因为那玩意就是骗人的……”老朱目光变的深邃起来。
“儿臣记得。”朱棣点点头后,却又耿直道,“但意大利炮确实需要念咒才行,儿臣昨日第一次试炮,就是因为没念咒语,导致飞出去的炮弹偏了一里地。”
“哦?那为何你不念咒,炮弹只是偏移一里地,蒲卿家不念咒语,就要了他的性命呢?”老朱反问。
“大概……”朱棣急中生智,“可能是因为儿臣乃皇室子弟,被老天爷所庇佑,才能幸免于难,至于濮将军……老爷天又不垂怜他,被炸飞再正常不过了。”
朱棣的回答,无疑是在老朱的雷区里蹦迪。
又是咒语,又是老天爷……
合着朕教育你的话,你全都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了呗。
怒气值攒满的老朱,突然笑出声来,“哈哈, 好一个老天爷庇佑!那朕再问你,朕让你查的事,查了没?”
“查了。”朱棣硬着头皮道。
“结果是什么?”
“贡生们都是心甘情愿和胡浩来上海的。”
老朱嘴角的笑容更灿烂了,“确定吗?”
“儿臣问过三百贡生,他们的回答如出一辙,斩钉截铁。”
“好啊,棣儿,你可真是朕的好儿子,睁眼说瞎话的能力,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在朱棣惊悚的目光注视下。
老朱抽出带金环的腰带,对着他就是一顿猛打。
pia!
pia!
声音之响亮。
甚至都惊走了站在礁石上准备捕鱼的海鸥。
也不知抽了多少下。
喘着粗气的老朱停下手中的动作,冷冷道,“错了没?”
“父皇,我真没说瞎话啊。”
朱棣委屈惨了。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当爹的咋就是不信呢?
“京都百姓和五城兵马司的士卒们都亲眼目睹了,胡浩命令宰相府私军拿麻袋捆走三百书生,到你嘴里却变成了心甘情愿,这不叫说瞎话?打炮还需要念咒,还扬言自己受老天爷庇佑,这不叫说瞎话?!你大哥时常在朕耳边说,所有兄弟里,就属你最有出息,他为此还不惜违逆朕的意思,将你强行推上燕京军区主官一职,而你的所作所为,对得起朕的信任,对得起你母后,对得起你大哥吗……”
“父皇,别说了,儿臣知错,儿臣知道错了。”朱棣泪眼婆娑的哽咽道。
李文忠见状,惊了。
挖槽!
老胡诚不欺我啊。
教育儿子,就得打!狠狠地打,才能让他们走上正道。
回京都了,也必须要景隆接受一波猛烈的父爱教育才行。
李景隆:我他妈只不过是喜欢斗蛐蛐,我招谁惹谁了?
……
视线挪回老朱身上。
朱棣的一声道歉,让老朱心头的气终于消了一些。
随即。
他开口道,“老四,念你年少无知,这次犯下的错,朕原谅你了。”
“谢父皇。”朱棣叩首。
“不过……为了能让你长点记性,你大哥许你的藩地和军职,是不可能再给你了。明年,年过完,你去甘肃吧,等你哪时候能把自己身上这些臭毛病给改了,朕再重新拟召。”
“父皇,儿臣……”
老朱挥挥手,打断朱棣辩解之言,又将目光转移到了胡先登身上,“胡匹夫,老四才行完冠礼没多久,说到底还是个半大点的孩子,头脑简单了些,情有可原。你呢?四十来岁的人了,你也跟着瞎胡闹?”
“圣上,四殿下所言并无半点虚假,不光我能证明,我的亲军,殿下的亲卫,以及南大营的士卒们都能作证。”胡先登道。
“所以你觉得朕是昏聩无能,连辨别真假的能力都没有喽?”老朱似笑非笑。
“臣……”胡先登有些无奈,“臣也知罪。”
“知罪就好。朕卸你南大营指挥使一职,你可有怨言?”
“没。”
“那就这么定了。”老朱道。
“谢圣上手下留情。”
处罚完朱棣和胡先登后。
老朱总觉得好像还漏了一个人。
环顾四周。
仔细搜寻了一番。
他这才注意到躲在歪脖子树桩后的谢磊。
老朱想了又想,纠结许久后,忽然摇着头自言自语道,“这混球虽说憨了点,但又不是个傻子,再瞒下去,终归是纸里包不住火,也罢,今晚就和他见上一面,朕倒要瞧瞧,这混球会是什么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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