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
杨万里心中,只有即将要喷发出来的怒火,以及……无数声呐喊和质问!
给泔水吃,就要让农民们感恩戴德,还要缝制一把狗屁万民伞?!
都说当今陛下建国执政以来,是洪武之治,是洪武盛世。
这是盛世该有的样子?!
难怪胡师要让自己写辱骂皇帝的文章。
确实。
该骂!
不光杨万里这么想,凡是在田间参与调研的贡生们,想法都出奇的一致。
其中也不乏家境优渥的读书人。
但没被社会这尊大染缸所玷污的他们,也是身怀极强同理心(共情)的。
“杨兄,蒲家此般作态太欺负人了,咱们不如一起去蒲府为农民讨个说法?”和杨万里关系较好的一位贡生,迎面走来,皱眉道。
“光凭咱俩,有点螳臂当车了。”杨万里摇头。
“不光咱俩。”
顺着贡生的目光,杨万里扭头望去
只见田头,乡野间,水渠边上……
和胡浩一同来上海县的三百位贡生像是被什么命令所指引了似得,如一颗颗薪烛般汇集在一起,有种想要燎原的架势!
“赵康也在其中?”杨万里有些错愕。
因为在这批贡生中。
赵康家境最好。
是江西道的大地主,家中拥有千亩良田,家中还有三个长辈在朝中任职,职位最高的乃当朝三品巡抚。
“杨兄,你没看错,赵康在!赵康还说了,若家中也是此般罪行累累,他愿辞去功名,回江西道为族人恕罪!”
“好!赵康都敢闹,我为什么不敢?洪武盛世?盛世个屁!当初就应该听胡师的话,写篇文章,痛骂狗皇帝一顿,以证咱们读书人的清白!”杨万里捡起田头的一根木棒,“走,找蒲府要个说法!”
“嘿嘿,杨兄,以后咱们入朝为官,既是同僚,也算同袍喽。”
“那是自然。”
……
问:安排贡生们去田间调研后,胡浩在干嘛?
答:睡美容觉。
昨晚在船上没睡好。
胡浩正扯呼呢。
只听‘嘭!’的一声。
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我靠!谁啊,进屋不能敲个门吗?还有没有公德心了?”
来人不是谢磊,而是早晨才见了一面的蒲家仆役。
“胡公子,蒲家好心收留你们入住,你却纵容手下的人在蒲府的地盘上闹事,你觉得合适吗?”仆役张口道。
“闹事?”胡浩一脸懵逼,“我他妈在睡觉啊,我闹什么事了?”
“你没闹,但你手下的人闹了。”仆役沉声。
“怎么闹的?”
“他们这会儿在冲击蒲府祖宅!老爷心怀慈悲,只是让家中打手阻拦了一二,倘若是其他家族,早就将这帮家伙给打死了。”仆役冷声说。
“冲击祖宅?蒲家祖宅里面有金银财宝不成?”胡浩更懵了。
“胡公子若是不信,咱可以领你去现场看一眼。”
“稍微等等。”
“胡公子还要干嘛?难不成你是想派人去报官?即便是报官,也是我们蒲府占理。”
“报个毛儿啊,本人喜欢裸睡,容我先穿个裤衩子。”
仆役,“……”
……
片刻后。
穿好裤衩子的胡浩在私军的保护下,来到蒲府祖宅前。
望着躺在地上的贡生们。
胡浩浑身写满了问号。
让他们去田间调研。
他们跑人家祖宅门口闹什么事?
早上没吃饱饭,打算来偷吃人家祖宗的贡品了?
“咋回事?”胡浩张口问道。
“世间多不公,我们是想来蒲府为农民们讨要个说法。”有贡生道。
“然后呢?”胡浩又问。
贡生们面带愧色,“蒲府的打手们又把我们揍了一顿。”
胡浩,“……”
菜就多练。
明知是菜,还要冲上去送人头。
你们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还有。
世间多不公……
本少爷当初买牛的时候早就见识了,你们看本少爷出面了没?
官绅勾结,不管放在哪个年代都有。
属疑难杂症。
没法根治。
在明朝前四代皇帝的管理下,这种情况都算好的了。
最起码农民还能填饱肚子,有条活路。
你们有什么好闹的?
“有人受伤了没?”胡浩叹息一声。
“秦安断了条胳膊。”
“那就好。”胡浩松口气。
受伤还情有可原。
若有贡生被蒲府打死。
消息传到老朱耳朵里,就算老爹和叔伯拼命求情,自己不死都得脱层皮。
“抱歉啊。”胡浩朝仆役拱了拱手,“驭下不严,让你们看笑话了,我这就把人带回去严加管教。”
仆役冷笑一声,“胡公子,你就不必在我面前演戏了。老爷有令,驱逐你等离开蒲府地界,若再敢踏足一步,无需客气!”
“演戏?”胡浩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合着在你眼里,是我怂恿他们来蒲府祖宅闹事的?”
“不然呢?”
“靠!我他妈成背黑锅的了,来上海,我单纯只想把海边那块地给买了。”
一般情况下,胡浩都是一人做事一人当。
真是自己惹出来的祸。
绝不甩锅。
而此次上海之行。
避免被老爹抓回去,本就需要低调。
我他妈压根就没打算惹事啊。
让贡生们去田间调研,我也只是想让他们低头认个错,然后乖乖跟我回去研究蒸汽机。
怎么到头来,就变成我怂恿的了?
我怂恿什么了?
“我保证不会再发生类似情况。”胡浩拍胸脯道。
“老爷发话了,再不走,别怪蒲家不客气!”仆役驱赶道。
“走也可以……”胡浩搓搓手,“那个啥,早上给的一千两定金退我。”
仆役,“?”
“老爷决定收取一千两定金就是怕你们人等肆意妄为,现在这种情况,胡公子再把定金要回去,未免有些不妥了吧。”仆役摇头。
地没买着,钱还打了水漂。
胡浩憋了一肚子气。
“还躺在地上干嘛?就你们的身子骨,能打得过谁?我奶奶都能打你们十个……”
胡浩的牢骚还没发泄完。
贡生们齐刷刷同时起身,朝胡浩鞠了一躬,“胡师!”
“你们叫我啥?”胡浩揉了揉耳朵。
“胡师!”贡生们郑重道。
古人都这么客气的吗?
动不动就拜师?
宋濂是如此。
贡生们也是如此。
上次宋濂拜师,是因为自己将市场经济学的雏形阐述了一遍,宋濂拜师,也算理所应当。
可这次……
我也没干啥惊天泣鬼神的大事啊。
不给胡浩开口回绝的机会,贡生们又齐刷刷道。
“还请胡师为我等主持公道,还农民们一个清白!”
声音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胡浩背着手,望向天空。
官绅勾结的事,一查,就会拔出萝卜带出泥来。
说不定,背后还有叔伯的影子。
我只想造船,真不想管这桩破事啊!
笼罩在天空的云彩在一阵微风吹拂下,让太阳重见天日。
胡浩撇了撇嘴。
也罢。
就当是讨回今早付的一千两定金了。
我,胡浩,可是大明朝最会勤俭持家过日子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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