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林家一直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悄无声息。
顾景深几乎要忘了，自己年少时还曾有过一门所谓的“娃娃亲”。
先前他还听张毅在酒桌上半开玩笑地说，林听然要和别人订婚了，怎么今天外婆一提，这事又被翻了出来？
“把自己的事处理好，以免产生误会。”
外婆说完这句话，便靠在藤椅上闭目小憩，不再多言。
顾景深抬眸，目光穿过庭院里的花架，落在江栩栩身上。
她正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一把小水壶，认真地给那些花草浇水。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的发顶，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认真的模样，让他心头一软。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张毅的电话，语气平淡：“听说你回清镇了？出来聚聚。”
不等对方回应，他便挂断了电话，起身走到江栩栩身边，“我去见个朋友，晚点回来。”
江栩栩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继续专注地浇着花。
她的反应太过平静，平静得让顾景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说点什么，只是笑笑转身离开了。
可他没想到，这一去，便是半夜未归，连一个报平安的电话都没有。
江栩栩坐在床头，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来来回回等到凌晨一点。
顾景深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她想发信息问问，又觉得越界。
毕竟他们只是合约夫妻，他没必要向她交代行踪。
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不要期待，可心底那一丝莫名的失落，却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刚迷迷糊糊睡着，手机突然炸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姐，我是如生！我在夜不归酒吧看见姐夫了，他正跟一个女人搂搂抱抱！地址发你了。”
江栩栩皱了皱眉，语气平静：“他没事就好。”
“什么没事？事儿大了！我现在就过来接你！”
江如生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还伴随着闪电。
江栩栩重新躺下，闭眼告诉自己。
他的私生活与她无关，捉奸她都没资格。
可那翻涌的情绪，却像窗外的风雨一样，让她无法平静。
二十分钟后，江如生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姐，我到你家门口了，快出来！”
为了不打扰年迈的外婆休息，江栩栩只得爬起来，披上一件外套，匆匆出门。
车很快停在夜不归酒吧门口。
霓虹闪烁，音乐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
江如生推着她往里面走，指了指前方，“姐夫就在二楼包厢，你自己进去看吧。”
二楼走廊尽头的包房里人声鼎沸，音乐声、笑闹声混杂在一起。
江栩栩缓缓靠近，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如果他喝多了，就送他回去。
如果不需要，她转身就走，绝不干涉他的私生活。
房门虚掩着，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顾景深。
即便只穿了一套简单的休闲套装，他矜贵清冷的气质也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他正举着杯子，目光若有似无地锁定着包厢里的某个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深哥，嫂子这么漂亮，你怎么不早带出来给我们认识？真不够意思。”
有人笑着起哄。
江栩栩心头一跳，还以为他们口中的“嫂子”指的是自己。
她转身走到洗手间，拨通了顾景深的电话。
就当是例行公事，毕竟他是因为自己才得罪了路沉，她有责任确认他的安全。
电话响了几声，被掐断。
她又发了条信息：【今晚回来吗？】
依然没有回应。
可顾景深明明没有喝醉，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她忽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这时，两个穿着性感的女人有说有笑地从她身边走过，声音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顾先生的未婚妻可真漂亮！”
“是啊，听说他们还是定的娃娃亲，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毅哥说让咱们也去沾沾喜气呢！”
顾景深有未婚妻？还是娃娃亲？下个月就要办婚礼了？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在江栩栩耳边炸开。
原来他眼神锁定的方向，还坐着另一个女人。
那才是他朋友口中的“嫂子”，才是他不接电话、不回信息的理由。
她自嘲地笑了笑，亏她还大半夜跑过来，担心他出事。
真是可笑。
脚下的步伐竟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想一探究竟。
刚走出两步，就看见顾景深和张毅迎面走来。
她连忙遮住脸，躲到了角落的阴影里。
“早知她来，我就不来了。”
廊道上，顾景深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态度冷漠。
张毅一脸坏笑，拍了拍他的肩：“干嘛？你俩以前不是挺好的吗？还惦记着那晚的外卖？”
“外卖”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江栩栩的心脏。
原来，在他眼里，她就是个“外卖”。
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是不值一提的露水情缘。
泪水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她脚下一软，几乎站不稳。
脸上如同被人扇了巴掌般火辣辣地疼，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从角落里冲了出去。
顾景深和张毅同时回头，看见她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身体，顾景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都听见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江栩栩咬着唇，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外卖？”
顾景深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他转头看向张毅，眼神冷得像冰，“她有名字，她叫江栩栩，是我顾景深认定的人。别再让我从你口中听到那两个字。”
张毅脸色一白，连忙闭上了嘴，再也不敢多言。
就在这时，林听然跌跌撞撞地从包厢里冲出来，脸上带着泪痕，直接扑进了顾景深的怀里，声音娇弱。
“景深，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的……”
顾景深毫不犹豫地推开她，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摔倒在地。
“别碰我。”他的声音冰冷。
他低头看向江栩栩，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轻柔。
“我们回家。”
江栩栩怔怔地看着他，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在他这句“我们回家”里，瞬间土崩瓦解。
她靠在他怀里，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一步步走出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雨还在下，但她的心，却渐渐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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