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业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他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白转青，眼里的惊恐根本掩饰不住。
“冤枉……冤枉啊赵局长！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干这种事啊！我是真不知道啊！老王……王振山那个王八蛋，他竟然敢背着我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
杨广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地嚎叫着。
“我有罪，我有责任！是我识人不明，是我监管不到位，让他钻了空子！我愿意接受组织调查，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但我真的没有叛国，我真的不知情啊！”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只会和稀泥、如今却吓破了胆的一把手，赵局长眼中的厌恶更甚。
作为一厂之长，即便没有同流合污，这种程度的失察也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是不是不知情，审过才知道。在王振山的问题彻底查清之前，你的嫌疑无法排除。从现在起，你暂时停止一切职务，配合调查组工作。”
杨广业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颓然地点了点头。
只要不立刻定性为同伙，哪怕丢了乌纱帽，只要能保住这条命，比什么都强。
“带走！”
赵局长挥了挥手。
两名战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杨广业拖出了办公室。
屋内瞬间空了下来，但气氛并未因此轻松。
偌大的红星轧钢厂，一二把手在一小时内双双落马，几千号工人的大厂瞬间群龙无首。
赵局长眉头紧锁，在屋内来回踱步。
“这么大的厂子，生产任务这么重，不能没人盯着。必须马上找个人稳住局面，否则明天一早还要出乱子。”
赵卫国目光微闪，上前一步，声音沉稳。
“赵局，我提个人选。后勤主任同时也是副厂长李贵平。”
他看了一眼何雨生，又继续补充。
“李贵平是厂里的老同志，业务熟悉，根基也深。最重要的是，在这次揭露王振山和张文斌贪腐案的过程中，他立场坚定，给调查组提供了关键线索和账本。无论是政治觉悟还是工作能力，都信得过。”
赵局长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
确实，现在从外面调人根本来不及，必须从未涉案的中层干部里提拔一个顶上来，李贵平既然立了功，又是赵卫国推荐的，这顺水人情做得。
事急从权，只要机器还转，炉子还烧，就不算乱。
“好，就他了！走，去李贵平办公室！”
……
后勤处主任办公室。
李贵平正坐立不安地盯着窗外，楼下那一辆辆带斗篷的卡车和荷枪实弹的士兵，让他这颗心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来。
虽然他赌了一把，把账本交给了何雨生，但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谁知道最后赢的是哪一边？
门被推开。
当看到何雨生跟在赵局长和赵卫国身后进来时，李贵平眼皮狂跳，连忙从办公桌后绕了出来，双手不知所措地搓着。
“赵……赵局长，赵部长……”
赵局长没有废话，开门见山。
“李贵平同志，杨广业和王振山因为严重违纪违法，已经被组织带走调查。现在轧钢厂群龙无首，但生产不能停，工人的饭碗不能砸。”
李贵平猛地瞪大眼睛，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脑瓜子嗡嗡作响。
两位厂长……都折了？
赵局长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严肃且郑重。
“鉴于你在这次事件中立场坚定，敢于同坏分子作斗争，经过组织慎重考虑，决定任命你为红星轧钢厂代理厂长，全面主持厂里工作！”
巨大的惊喜如同巨浪般拍打过来，李贵平只觉得脚底发软，差点没站住。
代理厂长？
他做梦也没敢想过自己能坐上那个位置，原本以为能扳倒王振山保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这简直是一步登天！
“请首长放心！我李贵平就是豁出这条命，也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一定把生产抓上去，把队伍带好，绝不给国家添乱！”
赵局长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式任命文件很快会下达。记住你说的话，稳住局面是第一位的，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
说完，赵局长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转头对赵卫国示意。
“差不多了，押着人犯和证据，收队。那边还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审。”
赵卫国点点头，转身便走。
何雨生却没有动。
他看了一眼两位领导的背影，选择留了下来。
敌特的那条线太深，涉及的关系网错综复杂，那是赵局长和安全部门的事，他一个刚上任的运输科长，掺和太深反而不美。
有些事，点到为止才是大智慧。
随着脚步声远去，办公室里只剩下李贵平与何雨生两人。
李贵平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早已湿透。
他快步走到何雨生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何雨生的手，用力摇晃着。
“雨生老弟……不，何科长！这次要是没有你，我李贵平别说当这个代理厂长，恐怕早晚也得被王振山那帮人给整死。”
李贵平是个聪明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何雨生淡然一笑，反手拍了拍李贵平的手背。
“李厂长，言重了。这是你自己选对了路，站在了人民这边。”
李贵平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无比郑重。
“雨生，哥哥我也跟你交个底。这次咱们是一起在火坑边上走了一遭，你是大才，不仅烧掉了这帮蛀虫，还给咱们厂烧出了一片新天地。以后在这轧钢厂，只要你是出于公心，为了给咱们工人谋福利，无论你想干什么，我李贵平无条件支持！谁敢跟你过不去，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两只手紧紧交握，彼此眼中流露出的深意，只有这二位当局者才懂。
李贵平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自己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提拔，除了那几本关键账册，赵卫国的金口玉言才是定海神针。
而赵卫国为何力挺他？还不是看在这位何雨生何科长的面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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