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里的红油咕嘟咕嘟冒泡。
乔惜惜吃得鼻尖冒汗,正跟一块滑溜溜的鸭血较劲。
商宴弛看不过去,拿过她的碗,稳准狠地夹住鸭血,吹凉了才送回她嘴边。
乔昭昭看着这一幕,眼底多了几分笑意:“日子定了吗?”
“半个月后。”商宴弛抽了张纸巾给乔惜惜擦嘴,“再晚肚子就该显怀了,婚纱不好改,她爱漂亮,到时候穿不上又要哭鼻子。”
乔惜惜嘴里含着鸭血,含糊不清地抗议:“我才不会哭……”
“那二姐你呢?”乔惜惜咽下东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乔昭昭,“你和裴哥什么时候办?”
乔昭昭一愣,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包厢门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我们才刚……”
“谁说不急?”
包厢的门被推开,裴臻大步走进来,坐回乔昭昭身边。
他伸手揽住乔昭昭的椅背,视线直接落在了对面正捧着碗的乔惜惜身上。
“惜惜,跟你商量个事。”裴臻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诱哄。
乔惜惜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茫然:“什么事呀裴哥?”
“我和你二姐的婚礼,跟你同一天办,好不好?”
“噗——”乔昭昭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难以置信地转头瞪着身边的男人,“裴臻,你胡说什么?”
裴臻没理会她的抗议,依旧看着乔惜惜:“你看,你老公给你安排的肯定是顶级团队,场地、策划、流程都是最好的。我也懒得费脑子,干脆见样来一份,咱们两家凑个双喜临门,多热闹。”
乔惜惜眼睛噌地亮了,兴奋得直点头:“好啊好啊!这样我就能跟二姐一起穿婚纱了!”
刚进门的贺逢川听到这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几步走过来,指着裴臻笑骂:“裴大少,你还要不要脸?连婚礼策划都要蹭?你家大草原是没草了吗,穷成这样?”
“要脸干什么,能娶到媳妇就行。”裴臻面不改色,“商总的眼光我信得过,他给惜惜准备的肯定也是最好的。既然有现成的作业可以抄,我为什么要自己瞎折腾?”
说完他看向乔昭昭,语气软了几分:“而且两姐妹同一天出嫁,岳父岳母也省得跑两趟,多好。”
乔昭昭:“……”
商宴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旁边眼巴巴的乔惜惜。
“我没意见,人多热闹,惜惜也喜欢。”
“可是……”乔昭昭刚要开口拒绝,话还没出口,旁边突然窜过来一道风。
乔惜惜两只沾着火锅味的小手,直接捂住了乔昭昭的嘴。
“唔……”乔昭昭瞪大眼睛。
“二姐,你就答应嘛!”乔惜惜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开启撒娇模式,“我想跟二姐一起穿婚纱!以前小时候过家家我们就说好的,要一起嫁人!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她说着,还真挤了两下眼睛,虽然一滴眼泪没挤出来,但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杀伤力十足。
乔昭昭被捂得说不出话,她看着乔惜惜那双充满期待的杏眼,无奈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乔惜惜欢呼一声,转头冲商宴弛比了个“耶”。
*
半个月的时间,快得像指间流沙。
海市最大的庄园被装点得如同童话世界,全城的媒体都闻风而动,毕竟商家和裴家联手举办婚礼,这排场百年难遇。
婚礼前一天下午。
商宴弛刚试完明天的礼服,正要把领结解下来,管家神色匆匆地敲门进来:“先生,商至少爷回来了。”
商宴弛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让他进来。”
几分钟后,商至走进书房。
“小叔。”商至喊了一声,看向桌上那张婚礼流程单,“恭喜啊,明天就要当新郎官了。”
商宴弛冷冷地看着他:“病好了?”
“托小叔的福,什么都想起来了。”商至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惜惜呢?我想见见她。”
“这里没有你需要见的人。”商宴弛神色淡淡,“滚回你的家里去,或者滚出海市。明天是我大喜的日子,别逼我动手。”
商至并没动,只是眯起眼打量着商宴弛。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乔惜惜是跟在他身边的,虽然总是哭,虽然总是怕他,但她是属于他的。
那种感觉太真实,真实到让他每次看到她跟在小叔身边,心里就涌起一股戾气。
而此刻,商宴弛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让他觉得玩味。
商至突然笑了,眼神像钩子一样盯着商宴弛:“小叔,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商宴弛的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则冷淡道:“我没时间跟你废话。”
商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僵硬,到了此刻,他也大概琢磨出了原因。
“呵。”商至靠回椅背,发出一声讥笑,“你还是这么不自信啊。就那么怕我抢走她?”
商宴弛下颌线紧绷:“商至,我的忍耐有限度。她是我的妻子,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我只是不想你伤心罢了。尽管你可能没有心。”
商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我从前对她确实没有心。”他站起身,眼神阴鸷,“那么,你又在心虚什么?因为你所得到的,本该都是我的吗?”
说完,他没等商宴弛回答,转身就走。
商宴弛在书房里呆立了很久。
那句“因为你所得到的,本该都是我的吗”,精准地踩中了他最隐秘的担忧。
凌晨三点,商宴弛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
烦躁之下,他侧过身看向身侧的人。
乔惜惜睡得正熟,呼吸绵长,几缕发丝不听话地黏在脸颊上。
商宴弛伸手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指腹在她温热的脸颊上停了许久,这才勉强压下心头的躁郁,重新阖上了眼。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坠入黑暗的刹那,梦境便迅猛而真实地袭来。
刺鼻的消毒水味,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还有满地的鲜红。
“商总,抱歉,我们没办法了……”
“孩子平安,但大人,大出血止不住……”
医生护士焦急的低语和慌乱的脚步声不时响起。
手术台上,乔惜惜那张总是笑得明媚的脸此刻脸色灰败。
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此刻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了。
“商宴弛……”
她好像在叫他,声音细若游丝。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总是亮晶晶的杏眼一点点失去神采。
“滴——”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跳动的绿线骤然拉成了一条直线,发出尖锐的长鸣。
画面轰然崩塌。
“乔惜惜!”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