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的故友将他的女儿托付给了我们家。
她活泼外向,不像我这样只知道读书考试,沉静寡言。
爸爸把她当亲女儿疼,哥哥们开车带她去各种网红地打卡,送她最新款的数码产品。
就连我的校草男友,也只是嘴上抱怨她太黏人,太爱撒娇。
可每次社团活动,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她,甚至在校庆晚会上,将原本答应和我合唱的曲目,改成了与她的四手联弹。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张被划掉名字的节目单,平静地说。
“分手吧。”
1.
萧然的手僵在半空,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的柳依诺,眼眶立刻就红了。
身上穿着和我准备的演出服风格一致的白色纱裙。
“乔安姐姐,你别怪萧然哥哥,是我……是我太想在校庆上表演了,萧然哥哥看我可怜才……”
我没理她,只是看着萧然。
“我说,分手。”
萧然的眉头紧紧皱起,一脸不耐烦。
“乔安,你别闹了,不就是一首歌吗?至于吗?”
“依诺刚来,又是第一次参加校庆,我作为学长帮帮她怎么了?”
“你平时木讷无趣也就算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我看着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下舞台。
台下人声鼎沸,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点插曲。
我将那张作废的节目单扔进垃圾桶,走出礼堂,给萧然发了一条消息。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通知你,我们分手了!】
回到家时,客厅灯火通明。
爸爸,大哥,二哥,还有柳依诺,正围坐在一起看校庆晚会的直播,屏幕上正好是萧然和柳依诺的四手联弹。
琴声悠扬,两个人看起来确实般配。
“天呐,我们依诺真是多才多艺,弹得太好了!”
大哥率先鼓掌。
“是啊,比某些人整天只知道闷头读书强多了。”
二哥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
爸爸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
“你怎么没跟萧然一起回来?”
我换着鞋,声音很平。
“分手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柳依诺第一个站起来,眼泪汪汪地跑到我面前。
“乔安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不要和萧然哥哥分手……我这去跟他解释清楚!”
爸爸的脸沉了下来,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板。
“真是胡闹!乔安,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任性!”
“依诺是妹妹,萧然照顾她一下是应该的,你作为姐姐,不但不大度,还为这点小事闹分手,你的教养呢?”
我抬起头,平静的看着他。
“我的教养,就是我妈去世前教我的,永远别委屈自己。”
说完,我径直走上楼,开始收拾东西。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大哥倚在门框上。
“乔安,你又在玩哪一出?离家出走?你以为你还是三岁小孩?”
我把几件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没理他。
“差不多得了,下去给爸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依诺妹妹是客人,又是咱爸的故友之女,我们对她好点是应该的。你怎么就这么容不下她?”
“我不是容不下她。”
“我是容不下你们。”
大哥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我拉着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
下到客厅,二哥拦住了我。
“乔安,你怎么回事,非要闹得这么难看才满意?”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沙发上脸色阴沉的父亲,和旁边默默垂泪的柳依诺。
“我累了。不想再扮演一个懂事、大度、识大体的姐姐和女儿了。”
“求放过!”
我推开二哥,打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父亲气急败坏的怒吼。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再回来!”
我脚步未停,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都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很快就会因为没钱、没地方住,灰溜溜地滚回去。
可惜,他们失算了。
2.
我车去了一个高档小区的顶层公寓。
指纹解锁,开门进去。
这是我十八岁生日时,妈妈送给我的成年礼物。
她当时说:“安安,妈妈希望你一辈子都有底气,有退路。”
这个地方,除了我和她,谁也不知道。
我放下行李,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璀璨夜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有爸爸的,有哥哥的,还有几十个来自萧然的未接来电。
我直接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不想再被他们骚扰。
第二天一早,我去学校办理了走读手续。
辅导员有些惊讶,但还是给我批了。
刚走出办公室,就迎面撞上了萧然。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一夜没睡,身上还是昨天演出的那套西装,皱巴巴的。
看到我,他立刻冲了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乔安,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我整整找了你一晚上!”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压抑的怒气,引得走廊里的学生纷纷侧目。
我用力想甩开他的手,他却抓得更紧。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我跟柳依诺真的没什么,我就是看她刚来学校,也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孤单单的,怪可怜的。”
“我已经骂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你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别分手行不行?”
我看着他,觉得可笑。
“萧然,你觉得问题在柳依诺?”
他愣住了。
“难道不是吗?”
“是你在我和她之间,选择了她。”
“把我亲手准备了两个月的节目,拱手让给了她。”
“在我最需要你站在我这边的时候,你却指责我无趣和计较。”
“所以,我们完了。”
萧然一时间不知所措,想要挽留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安……我……”
“放手。”
一个清冷的男声从旁边传来,我和萧然同时转头。
沈清禾。
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不仅是学生会主席,家世也相当显赫。
他比萧然高半个头,眉头微皱,看着萧然紧抓着我的手。
萧然显然也认识他,脸色更加难看了,但还是不肯松手。
“我们情侣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沈清禾没说话,只是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平静,却像能看透我所有故作的坚强。
随即,他转向萧然,眼神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带着鄙夷。
然后拿出手机,对着我们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晃了晃手机,淡淡地说:“啧啧,这不是新鲜出炉的校园舔狗素材嘛?像你这种只会用暴力解决感情纠纷的蠢货,我觉得论坛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萧然的脸色更难看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了手。
“乔安,你会后悔的!”
他撂下狠话,转身走了。
我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对沈清禾说了一句谢谢。
沈清禾收起手机,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
“你昨天的节目,搭档换得还挺突然的。”
我点点头,“呵呵,没有一点点防备。”
他没再多问,只是说:“一个人住校外,注意安全。”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异样。
我们并不熟,最多只是在项目组会议上见过几次,可他却一再帮我。
这个人,明明站在云端,却不像我想象中那么遥远。
3.
下午没课,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银行。
我名下有两张卡。
一张是爸爸给我的,每月打生活费的副卡。
另一张,是妈妈留给我的。
我刚走进贵宾理财室,就接到了银行经理的电话。
“乔小姐,您父亲刚刚致电银行,冻结了您尾号8888的信用卡副卡。”
我一点也不意外。
这是爸爸的惯用伎俩,以为断了我的经济来源,我就会乖乖听话。
“知道了。”
“另外一张卡呢?”
经理的语气变得更加恭敬:“乔小姐,您母亲留给您的那张金卡,权限是最高的,除了您本人,任何人都无权操作。目前卡内余额……”
他报了一个长长的数字。
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好的,谢谢。”
挂了电话,我将金卡里的钱,转了一大笔到我的常用储蓄卡上。
从银行出来,我收到是二哥发的信息。
【乔安,爸把你的卡停了。没钱了就早点回家认错,别在外面死撑。】
聒噪。
晚上,柳依诺给我发来了微信。
【乔安姐姐,你别生爸爸和哥哥们的气了,他们也是太担心你了。你现在在哪里?我让萧然哥哥去接你回家好不好?】
后面还附了一张照片。
是我家的客厅,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在吃水果,柳依诺依偎在爸爸身边,笑得一脸灿烂。
茶几上,还摆着一个拆开的礼物盒,里面是最新款的游戏机。
那是我大哥前几天答应买给我的。
现在,它属于柳依诺了。
我勾了勾唇角,给她回了个:【我谢谢你!】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课。
一进教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我的同桌,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女生,犹豫地凑过来。
“乔安,你……看到校园论坛的帖子了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论坛。
一个飘红的热帖标题赫然映入眼帘。
【惊天大瓜!乔安因嫉妒校草男友帮助新来的转学生,当众提分手后竟连夜搬出家门!】
帖子绘声绘色地描述了校庆当晚发生的事情。
把我塑造成了一个善妒、小气、无理取闹的恶女形象。
柳依诺则是一个无辜、可怜、惹人怜爱的小白花。
萧然却是重情重义,为了帮助朋友女儿,不惜惹女友生气的“好男人”。
帖子里还贴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柳依诺在后台哭得梨花带雨。
一张是萧然满脸焦急地在打电话。
还有一张,是我冷漠地转身离开的背影。
角度抓得很好,显得我特别冷酷无情。
下面的评论已经盖了几百楼。
“早就觉得乔安很装B,原来私下里是这种人。”
“啧啧,萧校草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这种女朋友。”
“心疼柳依诺妹妹,刚来就被欺负。”
“楼上的,听说她还是寄住在乔安家的,这下惨了,肯定要被穿小鞋了。”
同桌小心翼翼地问我:“乔安,要不你去解释一下?总不能任由他们在背后蛐蛐你吧!”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有一瞬间,我恨不得把发帖的人揪出来,撕烂那张颠倒黑白的嘴。
可最终,汹涌的情绪只化为一片麻木的荒芜。
我收起手机,声音平静。
“没什么好解释的。”
事实是什么样的,根本不重要。
他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
而这个帖子是谁发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除了柳依诺,谁还会有那些“恰到好处”的照片?
4.
这帖子发酵得很快。
一下午的时间,我“恶女”的名声就在全校传遍了。
走在路上,到处都能感受到指指点点的目光。
连平时跟我打招呼的同学,都绕着我走。
萧然的兄弟甚至特意跑来我面前,阴阳怪气地说:“乔安,做人不能太自私,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懒得理会这些苍蝇。
倒是沈清禾,在图书馆门口又一次遇见我时,多问了一句。
“论坛的帖子,需要帮忙处理吗?”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我能听出关切的口吻。
“不用。跳梁小丑而已。”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坚持。
“对了,我建了一个项目小组,关于‘城市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的课题,还缺一个资料整合分析的负责人。有兴趣吗?”
我有些惊讶。
这个课题我知道,是学校的重点扶持项目,能参与进去的都是各院系的顶尖学生。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的成绩最好,逻辑最清晰。”沈清禾说得理所当然,“我看了你过去所有的论文和课业报告。”
我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些。
“好,我加入。”
我需要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忙起来。
这个项目,正好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接下来的日子,我几乎都泡在了图书馆和项目组的活动室里。
爸爸和哥哥大概是觉得冷暴力这招对我没用,开始换策略了。
大哥开始在朋友圈疯狂晒他带柳依诺去玩的照片。
今天去迪士尼,明天去滑雪,后天又飞到海岛度假。
配文永远是:“还是妹妹贴心,有妹妹的男人是个宝。”
二哥更直接,把他的微信头像,换成了他和柳依诺的合照。
他们以为这样能刺激我,让我嫉妒,让我后悔。
我直接把他们的朋友圈都屏蔽了。
和二哥以前的聊天记录也都删了,眼不见心不烦。
直到一天下午,我接到家里保姆张阿姨打来的电话,声音焦急。
“大小姐,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妈妈留下的那架钢琴……要被先生送人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那架钢琴,是妈妈在我十岁生日时送我的礼物,是她最珍贵的遗物之一。
我挂了电话,立刻打车往家赶。
一路上,我的心都揪着。
等我赶到家门口,正看到几个搬家公司的工人,抬着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往外走。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我死死咬着牙,逼回了眼泪。
柳依诺站在旁边,一脸“担忧”地指挥着。
“小心点,别磕着了……这可是很贵重的……”
看到我,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白莲花的日常表情。
“乔安姐姐,你回来啦?爸爸说这架钢琴你也不弹了,放在家里占地方,正好我一个学音乐的朋友需要,就……”
“给我放下!”
工人们面面相觑,停下了脚步。
柳依诺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
“姐姐,你别这样……我知道这是阿姨留给你的,可是东西放着不用,不就失去价值了吗?让它去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不是更好吗?”
她这套歪理,跟当初萧然把我的合唱曲目换掉时说的一模一样。
“发挥价值?”我冷笑一声,“它的价值,就是你这种人没资格碰。”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了110。
“喂,警察吗?我要报警,有人私闯民宅,偷窃我的私人物品。”
柳依诺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乔安姐姐,你……你怎么能报警?这是我们自己家啊!”
“这是我的房子。”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们所有人,现在都住在我家。”
“包括你,柳依诺。一个连客人都算不上的外人。”
柳依诺还没来得及反驳,爸爸和哥哥也闻声赶了出来。
警察一听是富人区发生了盗窃案,出警速度飞快。
正僵持不下的时候,警察来了。
爸爸看到警察,脸立刻黑了下来。
“乔安!你疯了吗!报什么警!多大点事,还要浪费警力,赶紧给我撤了!”
我没理他,只是对警察说:“警察同志,这架钢琴是我母亲的遗物,价值超过百万,现在他们未经我允许,试图将它运走变卖。”
警察一听案值这么大,立刻严肃起来,开始盘问爸爸和柳依诺。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骂:“反了你了!我是你老子!我处置一件家具,还需要你同意?”
“需要。因为这是我妈留给我的。这栋房子里,所有属于我妈的东西,你都没资格碰。”
“还有,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这栋房子,请你们在一个星期之内,搬出去。”
5.
爸爸气得眼前一黑,抓起手边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反了!你这个孽女!”
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
大哥乔川更是目眦欲裂,冲上来想抓住我的衣领,被二哥拦腰抱住。
“乔安,你疯了吗!你还有没有良心!这是我们的家!”
“抱一丝,这是我的家。”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婚前财产。”
“你们如果想继续住,也可以,按市价付房租。”
二哥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为了一个外人,你就要把我们都赶出去?”
他的目光狠狠地瞪向旁边已经吓傻了的柳依诺。
柳依诺吓得就知道哭,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警察在了解完情况后,认定这是家庭纠纷,但因为物品贵重,还是做了笔录,并明确告知爸爸,在我不同意的情况下,他们不能动这架钢琴。
工人们早就把钢琴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位,溜之大吉。
警察走后,爸爸坐在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
两个哥哥站在他身后,都用一种看仇人的眼光看着我。
柳依诺则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一个星期。”我重复了一遍,“找不到房子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让中介帮你们。”
说完,我转身就要走。
“站住!”爸爸制止道,“你真要做到这么绝?”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是你们先不要我的。”
从这一刻起,我和他们之间,只剩下血缘,再无亲情。
回到公寓,我收到了沈清禾的消息。
【需要帮忙吗?】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可能听说了我家的事。
我们这个圈子很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人。
【不用,都解决了。】
【那就好。明天项目组开会,别忘了。】
【好。】
第二天,我照常去项目组开会。
推开活动室的门,里面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我,眼神复杂。
只有沈清禾,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我点点头,指了指他身边的空位。
“坐。”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讨论到后期数据可视化的时候,大家产生了分歧。
我根据现有的数据模型,提出了一个新的呈现方案,可以更直观地展示文化遗产的流失情况。
我的方案逻辑严谨,数据支撑充足,很快就说服了所有人。
连一向挑剔的指导教授都对我赞不绝口。
会议结束后,沈清禾叫住了我。
“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好。”
这句没头没尾的夸奖,让我有些意外。
“谢谢。”
“周末有个慈善拍卖会,我家里赞助的,我缺个女伴,有空吗?”
他突然发出邀请。
我有些犹豫。
“别误会,”他立刻说,“只是单纯的社交活动。到场的会有很多业内专家和学者,对我们的项目有帮助。而且,萧然和他父母也会去。”
我立刻明白了,他是想帮我,帮我扳回一局。
“好。”
6.
慈善拍卖会当晚,我挽着沈清禾的手臂走进宴会厅时,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清禾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愈发挺拔俊朗。
我选了一条简约的香槟色长裙,化了淡妆,将长发挽起。
和过去那个总是穿着校服、素面朝天的乔安判若两人。
我们一进去,就看到了被人群簇拥着的萧然一家。
萧然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我挽着沈清禾的手上。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和愤怒。
他身边的萧伯父和萧伯母,脸色也不太好看。
毕竟前不久,我还是他们默认的“准儿媳”。
柳依诺居然也在。
她今晚打扮得格外用心,穿着一条粉色的公主裙,站在萧然身边,像个宣示主权的挂件。
看到我和沈清禾,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她大概觉得,我这是被萧然甩了,随便找了个男人来撑场面。
沈清禾带着我,径直走向主办方,一位德高望重的商界前辈。
“王伯伯,好久不见。”
“是清禾啊!越来越帅了!这位是?”
王伯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的朋友,乔安。”
沈清禾介绍得简单大方。
“乔小姐,幸会幸会。”
简单寒暄几句,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已经变了。
能被沈清禾当作“朋友”郑重介绍的人,绝非等闲之辈。
萧然的脸色更黑了。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强挤出一个笑容。
“清禾,真巧啊。”
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我。
“乔安,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沈清禾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们什么关系,需要向你汇报?”
萧然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
这时,柳依诺也“柔弱”地凑了过来,挽住萧然的手臂。
“萧然哥哥,我有点不舒服……”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我。
我差点笑出声。
这种段位,实在太低了。
我懒得跟她纠缠,直接对沈清禾说:“我们去那边看看吧,那幅画挺有意思的。”
“好。”
我们转身离开,留下身后脸色铁青的萧然和柳依诺。
半个小时后,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面几件拍品都波澜不惊。
直到一件拍品被推了上来。
那是一枚红宝石胸针,设计精巧,璀璨夺目。
主持人介绍道:“这枚‘炽热之心’,由已故的著名珠宝设计师苏眠女士设计,是她的收山之作,也是生前最爱之物。起拍价,五十万。”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
苏眠是我妈妈的名字。
我仿佛看到了妈妈戴着老花镜,坐在灯下,一点点将那颗红宝石镶嵌上去的模样。
她笑着对我说:“这是给我的安安的,愿你永远像它一样,炽热、明亮。”
那是我画的设计稿,妈妈亲手为我做的,它在我妈去世后就失踪了,我一直以为是遗失了。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把这个拿出来卖!
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身边的沈清禾察觉到了我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那是我妈妈的东西。”
我的声音因为极力压抑而有些发紧。
沈清禾的目光一凝。
场上已经开始竞价。
“六十万!”
“七十万!”
萧然的父亲也举了牌:“八十万!”
萧伯母在一旁满意地笑着,似乎很喜欢那枚胸针。
我看着那枚胸针,心里五味杂陈,不能让它落到别人手里。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举牌,沈清禾却按住了我的手。
他对我摇摇头,然后举起了自己的牌子。
“一百万。”
所有人都朝我们这边看来。
萧父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沈清禾会对一件女士胸针感兴趣。
但他还是继续举牌:“一百一十万。”
沈清禾毫不犹豫:“一百五十万。”
萧父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沈清禾这是摆明了要跟他争。
“清禾,给伯父一个面子,这枚胸针你伯母很喜欢。”
萧父开口道。
沈清禾微微一笑:“抱歉萧伯父,这件东西,对我的朋友很重要。”
他说这话时,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除了坚定的保护,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炽热,让我心头一跳。
萧父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过,脸色更加阴沉。
他大概是觉得,沈清禾是为了给我出头,故意跟他作对。
“二百万。”
萧父咬牙报出一个价格。
全场一片哗然。
二百万买一枚胸针,已经远超它的市场价了。
沈清禾看也没看他,再次举牌。
“三百万。”
萧父的脸彻底黑了,他身边的萧伯母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算了。
主持人开始倒数。
“三百万一次!”
“三百万两次!”
“三百万……”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五百万。”
众人循声望去。
说话的是爸爸。
他和大哥还有二哥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
7.
他怎么会来这里?
还报出五百万的天价?
他那家小公司,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多流动资金。
沈清禾也皱起了眉,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摇了摇头,表示我也不清楚。
爸爸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看我一眼,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枚胸针。
萧父看到爸爸,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大概以为爸爸是为了女儿,来争回亡妻的遗物,便没有再跟价。
主持人激动地落锤:“五百万!恭喜这位先生!”
爸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大哥和二哥扶着他,走到一边去办理手续。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疑云密布。
如果爸爸真的那么在意妈妈的遗物,就不会把它拿出来。
现在又花这么大代价买回去,图什么?
拍卖会结束后,很多人都上来和沈清禾打招呼。
我借口去洗手间,悄悄跟上了爸爸他们。
他们在走廊的尽头,正和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我认识,是城中另一家大集团的老总,姓李。
“乔总,东西到手了?”李总笑眯眯地问。
爸爸连忙点头哈腰,双手将刚到手的胸针盒子奉上。
“李总,幸不辱命。您看……”
李总打开盒子,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乔总,你放心,我们之前谈好的那个项目,明天就签合同。有了我们集团的注资,你公司的危机,很快就能解决了。”
爸爸大喜过望:“谢谢李总!谢谢李总!”
我躲在墙角,浑身冰冷。
原来是这样。
爸爸的公司出现了严重的资金问题,他为了拿到李总的投资,就投其所好。
他知道李总的夫人在搜集妈妈设计的珠宝,于是就把她的遗物拿出来,自导自演了一场“争夺遗物”的戏码,抬高价格,再“忍痛”让给李总,以此来讨好他。
多么精妙的算计。
妈妈留下的最珍贵的遗物,在他眼里,不过是换取利益的筹码。
我感觉一阵恶寒。
心底最后一点对他的亲情,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我拿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等我回到宴会厅,沈清禾已经打发走了最后一波客人。
他看到我脸色不对,关切地问:“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我把手机递给他,让他看那段视频。
他看完后,眼神变得很冷。
“需要我做什么?”
“不用。”我拿回手机,“这是我的家事。”
他看着我,忽然说:“乔安,你比我想象的更坚强。”
我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坚强吗?
我只是别无选择。
8.
第二天,一个重磅消息在全城的商业圈里炸开了锅。
爸爸的公司,乔氏企业,被爆出财务造假、偷税漏税的丑闻。
证据确凿,举报人直接将全套资料递交到了税务和工商部门。
同时,一段视频在网络上疯传。
正是我昨晚录下的,爸爸将我母亲的遗物当作筹码,献给李总的全过程。
视频的标题极具煽动性。
【为攀附权贵,无良商人竟拍卖亡妻遗物,上演苦情戏码!】
视频一出,舆论哗然。
所有人都被爸爸这番无耻的操作给震惊了。
“卧槽,这还是人吗?拿亡妻的东西去讨好别人?”
“太恶心了,为了钱脸都不要了。”
“那个李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蛇鼠一窝。”
乔氏企业的股价应声暴跌,直接跌停。
银行上门催债,合作方纷纷解约。
李总那边也迅速撇清关系,公开声明对乔氏的投资意向彻底取消。
墙倒众人推。
不过一天的时间,爸爸苦心经营了半辈子的公司就垮了。
爸爸直接气得中风,进了医院。
大哥和二哥急得焦头烂额,四处求爷爷告奶奶,却处处碰壁。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跟乔家扯上关系。
他们给我打电话,我不接,信息却像轰炸一样涌进来。
大哥:【乔安!我给你跪下了行不行?你去帮忙澄清以下,公司是咱妈的,也是你的!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完蛋啊!】
二哥:【你他妈是不是疯了!把我们都毁了,你就高兴了?信不信我去找你,跟你同归于尽!】
几分钟后,二哥又发来一条,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安安,我错了,哥混蛋,哥不是人。你回来吧,爸快不行了,他想见你……只要你肯回来,我们把柳依诺赶走,把所有东西都还给你,行不行?】
我没有给他们回消息,估计是沉不住气了,竟然能想到让柳依诺给我打电话。
闲着也是闲着,听听她说啥。
电话一接通,她就在那边哭。
“乔安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叔叔和哥哥们对你那么好,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毁了他们?”
“他们现在什么都没了,公司没了,家也没了,你满意了吗?”
我静静地听她哭诉完。
“你打电话给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她噎了一下,然后说:“我……我只是想劝你,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你快去医院看看叔叔吧,他……他快不行了。”
“他快不行了,是因为他咎由自取。”
“还有,我们不是一家人,跟你更是八竿子打不着,别来沾边。”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沈清禾发来消息。
【干得漂亮。】
【一般吧,谢了。】
虽然举报信不是我发的,视频也不是我放出去的。
但是我知道,肯定跟他脱不了关系。
沈家的产业遍布全国,他从小耳濡目染,建立起的信息网远超我的想象。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提过一句,他有个朋友正好在税务部门,而那个放出视频的知名媒体博主,也恰好是他家公司投资过的。
他为我动用的资源,远比我看到的要多得多。
【对了,你当初让我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我的心一跳。
当初,柳依诺刚来我家时,我就觉得奇怪。
爸爸虽然重情义,但也不至于对一个故友的女儿好到这个地步。
我总觉得,她和爸爸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于是,我拜托了沈清禾,帮我查一下柳依诺的底细。
现在终于有结果了。
9.
沈清禾把一份资料发到了我的邮箱。
越看越感觉心凉。
柳依诺的父亲,也就是爸爸口中的“故友”,确实在爸爸创业初期帮过他。
但那点恩情,爸爸早就连本带利地还清了。
而柳依诺的父亲,在几年前因为投资失败,欠下巨额赌债,跳楼自杀了。
柳依诺的母亲受不了打击,也跟着去了。
她之所以会找上我们家,是因为她父亲临死前,给了她一封信。
信里说,如果走投无路,就去找乔家的叔叔,他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收留她。
但真正的原因,远不止于此。
资料的最后,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乔振雄与柳依诺,存在亲生父女关系。
概率高达99.99%。
我拿着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柳依诺不是什么故友之女。
她是爸爸的私生女。
怪不得他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疼。
也难怪大哥二哥也对她那么好,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了。
在这个家里,我才是那个多余的外人。
我趴在桌子上,笑了很久,笑出了眼泪。
眼泪流干后,我擦了擦脸,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王律师,我要起诉乔振雄,告他婚内出轨,转移、侵占我母亲的遗产。”
“所有证据,我都会提供给你。”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让他净身出户。”
当初妈妈去世时,立下遗嘱,她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那栋别墅,还有乔氏企业30%的股份,都由我和爸爸共同继承。
但前提是,爸爸对婚姻忠诚,对我尽到抚养义务。
如今,他两样都违背了。
他不仅出轨,生下私生女,还将我妈留下的资产肆意挥霍,甚至用来讨好情妇、资助私生女。
这场官司,我赢定了。
10.
开庭那天,爸爸没来。
他中风后,一直躺在医院,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大哥和二哥作为代理人出席。
当我的律师,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以及爸爸这些年偷偷给柳依诺母女转账的银行流水,作为证据呈上法庭时。
他们试图辩解,说那份鉴定是伪造的,说那些转账是正常的故友资助。
但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法庭上,还播放了我之前录下的,他们在家里讨论如何把我赶走,如何把公司和房产都留给柳依诺的录音。
“反正乔安那丫头性子冷,以后嫁出去也是别人家的人,公司给她干嘛?”
“还是依诺贴心,以后让她接管公司,我们也能放心。”
“等爸把妈留下的那些股份都转到自己名下,就没乔安什么事了。”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一种鄙夷的眼光看着他们。
最终,法庭宣判爸爸婚内出轨事实成立,恶意转移财产事实成立。
根据我母亲的遗嘱条款,他自动放弃所有遗产的继承权。
他名下所有从我母亲那里继承来的财产,包括乔氏那30%的股份和婚后共同财产的一半,全部归我所有。
大哥和二哥作为协同侵占者,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他们不仅没能从我母亲的遗产里分到一分钱,还要将这些年从公司分红、从爸爸那里拿走的钱,全部吐出来。
宣判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两位哥哥直接瘫在了被告席上。
走出法庭,我看到了等在外面的沈清禾。
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包。
“结束了?”
“嗯,结束了。”
“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吃火锅吧,最辣的那种。”
“好。”
11.
爸爸彻底垮了。
公司破产清算,他不仅一无所有,还背上了巨额的债务。
大哥二哥的日子也不好过,为了还清赔偿款,他们卖掉了名下的跑车和房产,从豪华的别墅里搬了出来,租住在一个老旧小区的两居室里。
我听说,大哥去找工作,因为学历普通,又吃不了苦,处处碰壁。
二哥则是因为受不了这种落差,整天酗酒,一蹶不振。
至于柳依诺,在乔家倒台后就彻底消失了。
只听说李总的太太手段狠辣,找人撕花了她的脸,打断了她一条腿,警告她再敢出现在这个城市,就让她永远消失。
萧然的下场也没好到哪里去。
那晚慈善拍卖会的闹剧,让他家在圈子里丢尽了脸面。
加上后来乔家丑闻爆发,萧家也受到了牵连,几个合作项目都黄了。
萧父一气之下,停了他所有的卡,把他送去了国外,眼不见为净。
我后来听说,萧然在国外过得并不好,没了家里的支持,他语言不通,又放不下少爷架子,很快就坐吃山空。
最后沦落到在中餐厅刷盘子,还因为赌博被人堵在后巷里要债,生不如死。
所有曾经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报应。
这个世界,有时候还是很公平的。
我用妈妈留下的资金和股份,成立了一个新的投资公司。
沈清禾作为我的合伙人,给了我很多帮助。
我们的项目“城市文化遗产数字化保护”,在全国性的比赛中拿了金奖,获得了国家专项资金的扶持,成立了一个公益基金会。
我的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
偶尔,我也会想起爸爸和那两个哥哥。
张阿姨告诉我,他们过得很不好,爸爸中风后恢复得不理想,生活不能自理,大哥和二哥又不肯用心照顾,家里整天一地鸡毛。
他们托张阿姨带话给我,说他们知道错了,求我原谅,求我看在血缘的份上,回去看看爸爸。
我拒绝了。
12.
一年后,我的公司步入正轨,在业内小有名气。
我和沈清禾的关系,也从合伙人,变成了男女朋友。
我们的感情没有轰轰烈烈,但很安稳。
我们有共同的话题,相似的三观,我们相互欣赏,也相互尊重。
这大概就是成年人最好的爱情。
我的生日那天,沈清禾包下了一个空中餐厅,为我庆生。
他送我的礼物,是一个小小的盒子。
我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
“新家的钥匙。”
他握住我的手,眼眸里映着星光,“乔安,我们结婚吧。我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家。”
我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家。
这个词,对我来说,曾经意味着伤害和背叛。
但现在,在这个男人面前,它似乎又有了新的意义。
我点点头,“好。”
所有过往,皆为序章。
属于我的,崭新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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