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几乎彻夜未眠的沈歌很早就来到工作室。
戴维那边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的已经试探着询问了两次，商人的时间就是金钱。
沈歌来到给工作台对着显微镜下的神经元芯片微微出神。
指尖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麻意，将她拉回现实。
这是她多年研究中医经络养成的直觉。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滋生，像潮湿角落里的霉斑，悄无声息地攀向她精心守护的一切。
“沈老师，薄总让人送来了新的药材。”
小陈抱着个紫檀木盒走进实验室，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昨天那两个人…… 听说已经被警方立案了，查出来果然是白萱给的地址和钱。”
沈歌没有心情去理会。
薄衍墨的病只是暂时的控制，最后的根治方案也迫在眉睫了。
她接过木盒，里面整齐码着当归、黄芪等药材，都是她给薄衍墨调配安神药膳用的。
指尖抚过温润的药材，她忽然想起那晚薄衍墨靠在床头看医书的样子。
暖黄灯光漫过他微敞的领口，将那道因常年吃药留下的浅淡锁骨印记衬得格外清晰。
“知道了。”
她将木盒收好，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的代码流。
“让技术部加强服务器防火墙，尤其是核心算法的加密等级。”
小陈应声要走，却被沈歌叫住。
“上次你说，宋斐言破产后在城南租了间仓库？”
“嗯，听说是在处理宋氏剩下的旧设备。”
小陈挠挠头。
“不过有人看到白萱往那边去过。”
沈歌没再说话，只是将屏幕上的备份进度条拉到最大。
他们咖啡厅见过后，宋斐言就出国了，是谁在帮宋氏打理，成了沈歌心中的一个疑问。
她隐约觉得，宋斐言那天在咖啡馆里哭着说“我懂了” 的眼神，不像真正的死心，倒像猎人被猎物挣脱后，藏在暗处磨爪的隐忍。
夜幕降临时，薄衍墨的车准时停在工作室楼下。
沈歌刚走出大门，就被他拽进怀里，带着雪松气息的吻落在发顶。
“今天检测报告出来了，神经元信号传输稳定性提高了七个百分点。”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指腹摩挲着她纤细的A4小腰。
“该奖励我什么？”
“奖励你今晚喝三倍浓度的药膳汤。”
沈歌踮脚回吻他的下巴，却被他扣住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呼吸微促时，他才抵着她的额头低笑。
“那……不如换个奖励。”
“不要脸。”
沈歌白了他一眼。
“想什么呢？我是想让你陪我去趟薄家老宅？爷爷说想尝尝你的手艺。”
沈歌的脸瞬间如同熟透的红苹果。
虽然与薄爷爷见过多次，但薄家老宅她还是第一次去。
那个只存在于财经新闻里的京市顶级豪门象征，她总觉得那里的空气都比别处更冷硬，像薄衍墨小时候喝的那些苦涩汤药。
“我……”
“怎么？还怕了？”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心跳隔着衬衫传来，沉稳得让人心安。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爷爷也很喜欢你。老宅乱七八糟的人，你就当空气好了。”
沈歌可记得当时薄爷爷住院时，那一圈人对她的敌意仿佛将她生吞活剥。
车刚驶离市区，沈歌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技术部的紧急来电，电流声里夹杂着惊慌失措的喊叫。
“沈老师，不好了！核心算法…… 被人侵入了！对方正在拷贝智能义肢的运动神经适配模型！”
薄衍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里，他已经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声音冷的像刚从冰库里拿出来。
“查工作室附近的监控，定位所有异常 IP 地址，尤其是城南区域 给你十分钟。”
沈歌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试图远程切断服务器连接，冷汗却顺着鬓角往下淌。
那组算法是她熬了三百多个夜晚才攻克的难关。
是让残障人士重新拥有自主行走能力的关键，一旦泄露，不仅项目会毁于一旦，无数等待治疗的患者都会失去希望。
“查到了！”
技术部的声音带着哭腔，“是…… 是一个国外的服务器！”
不知怎么，沈歌听到国外服务器后第一直觉就是宋斐言。
“完了。”
她突然惊呼一声。
她用了三年前在宋氏当秘书时的加密密钥，那组密钥只有她和宋斐言知道。
沈歌的指尖猛地顿住，像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中。
那时她日夜守在宋斐言的病床前，他总笑着说 “小歌的密钥最好记，就像你的人一样，永远不会变”。
原来那些她以为早已埋葬的过往，早就被对方悄悄磨成了刺，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狠狠扎进她最柔软的地方。
薄衍墨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腹用力到泛白。
“坐稳了。”
跑车如离弦之箭般折返，沈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忽然想起宋斐言车祸后躺在床上的样子。
那时他双腿缠满绷带，眼神黯淡地说： “小歌，我以后是不是只能这样了”？
她总会握着他的手说： “不会的，我会永远陪着你”。
三年日夜颠倒的照顾，喂药、擦身、针灸、防止肌肉萎缩她每天不间断的给他按摩，她甚至自己研究了一套康复理疗，只为他能早一天站起来。
可现在，这个她用三年青春去守护的人，正拿着她最珍视的心血，往深渊里扔。
“薄衍墨。”
她声音发颤，却带着异常的坚定。
“帮我联系专利局，申请紧急冻结。
另外，查宋斐言仓库的所有进出记录，我要知道他把资料传给了谁。”
薄衍墨侧头看她，路灯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锋芒。
他忽然倾身，在她唇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好。”
车拐进城南仓库区。
沈歌的手机就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宋斐言坐在电脑前，手里拿着 U 盘，背景里白萱正对着镜头冷笑，屏幕上赫然是智能义肢的三维建模图。
短信下方还有一行字：沈歌，你欠我的，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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