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般的考试周终于过去。
寒假离校,林凊釉没有立刻回京市,而是带着霍析越回了趟南江,祭拜书喻。
寂寥墓园里,石碑上黑白照片中女人面孔美丽,笑得很温柔。
跟她记忆中的妈妈一模一样。
林凊釉忍不住蹲下伸手碰了碰,仔细将上面的浮灰拂掉。
每年来看书喻,是她从前世起就一直保持的习惯。
三百六十五天里,她用三百六十四天刻意遗忘掉已经失去母亲这件事,只允许自己用这一天来缅怀惦念。
她总会像现在这样,坐到书喻的墓碑旁,小声平缓的叙述着这一年里发生的事。
好的坏的,高兴的难过的,可能有些无聊,像流水账。
但林凊釉相信书喻不会嫌弃,一定会仔仔细细的听完。
从前她都是一个人来,今年第一次有了陪伴。
霍析越穿着熨烫到找不出半点褶皱的衬衫西裤,在旁边站得笔直。
如果没有捧着那束被吹得晃动的黄白波斯菊,简直从头到脚都像座雕塑。
他没来过这种地方,面对此刻的场景有些无所适从。
生怕打扰到林凊釉,会让她更难过。
直到他听见身前的林凊釉低低念出自己的名字。
“妈妈,我交了男朋友,他叫霍析越。”
“虽然他偶尔会有点幼稚,还爱演苦肉计,爱逗人,但对我很好,很照顾。”
“从您离开以后,我只有在他身边,才能感觉到完完全全安定的感觉。”
说完她回过头来,看了看还定格在原地,默默攥紧了手中花束的霍析越,有些无奈的勾了勾唇。
“你到底还要把那束花抱多久?”
霍析越这才反应过来,走上前将花端端正正摆好。
“好了,走吧。”
林凊釉站起来,转身前又摸了摸书喻的照片。
不等迈开脚步,她就听到霍析越用很轻缓却很虔诚坚定的口吻在说。
“阿姨,您放心,我会加上您的那份,双倍去爱林凊釉。”
说完他才起身,紧紧握住她的手。
对视间,林凊釉红了眼眶,霍析越立刻将五指再收拢几分。
又一阵清风拂过书喻墓碑前的那束花,正中间的黄菊晃了晃,像在点头。
**
离开墓园,林凊釉和霍析越在南江又待了两天。
霍析越上次来这里,不算路上时间,总共只停留了几小时,还在林卓身上耗了大半。
所以林凊釉打算带他好好转一转。
景点古迹看过,特色美食也吃过,还尝完了她从小到大常去的小店食摊。
在林凊釉本觉得行程可以在画上完美收尾,打算再给白予奈和方枕月他们带点特产就返回京市的时候。
霍析越突然提出要去她读过的学校看一看。
于是车子在这之后便开了整整一下午,几乎绕过了大半南江市。
两人在最后一间学校门口驻足眺望时,霍析越忍不住咋舌。
“优优,你转过这么多次学,小时候该不会是个问题女童吧?”
“我乖着呢,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林凊釉睨他一眼,拍开他要搂她的手。
“我转学,是因为我爸那时候赌的太厉害,总被人追到家里要钱,我妈没办法,只能不停地搬家。”
“有时候我进到一个班里,同学的名字还没记全,就又得转走了。”
闻言,霍析越唇角的笑容立马凝固。
他后悔问刚才那个问题了。
后悔到半夜坐起来恨不得抽自己耳光的程度。
看见面前人蹙起眉,小心翼翼观察起她的神色,林凊釉扬起抹让他宽心的微笑。
其实从去年她跟林卓摊牌对峙以后,再面对灰暗的童年记忆,她已经可以坦然平和很多。
就像是儿时总在深夜被风吹得狰狞可怖的树影,当下目睹会被吓到不敢睡觉躲进被窝,可长大再看,它们其实只是普普通通的树。
林卓早已不能再倾覆她的世界。
而她也早已生长出能平稳护航自己人生的羽翼。
“好了,今天就逛到这里吧,明天还要坐飞机,别太累。”
霍析越大概还是怕她伤感,立刻切换话题。
“回去之前再带你去尝尝好吃的吧。”
林凊釉主动牵着他往马路对面走。
“在往前走一个路口,转过弯,就是我上幼儿园时候住的地方了,你上次来肯定没注意到,小区里面有个特别好吃的夫妻馄饨摊。”
看到林凊釉侧颜上翘的嘴角,霍析越才安心,与她十指相扣着回了声好。
两人在老旧的小区里拐拐绕绕,一处墙皮斑驳的楼角处,果然有家由一楼住宅改成的小铺。
虽然已经过了饭点,但屋内还有不少食客。
林凊釉带着霍析越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没看墙上的菜单。
“老板娘,要两份虾仁馄饨。”
灶台前忙碌的中年女人立马热情应了一声。
没过多久,两个热气腾腾的碗便被端了上来。
手工包好的馄饨,汤底铺了满满的紫菜和虾皮,葱绿的香菜飘在最上层,勾人食欲。
霍析越学着林凊釉的样子,先端起碗喝了口汤,随即满意的一挑眉。
“好吃吧?”
林凊釉急着问他的感想。
“嗯,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霍析越弯起双眸,用纸巾擦掉沾在她唇角的汤。
一顿饭吃下来,林凊釉很满足。
她感觉任何地方的佳肴再美味,也比不上家乡熟悉的味道令肠胃熨帖。
两人出了店,便绕着小区里窄路慢走消食。
南江的冬天虽然要比京市暖和不少,但晚风吹在人身上还是有些料峭。
霍析越掀开了大衣外套,将林凊釉裹进自己怀里。
刚开始林凊釉还因为时不时有人迎面经过而不好意思,想挣脱。
可很快她便屈服于温暖的感觉里,任由身侧人带动着自己向前走。
就在要走出小区的时候,一个正背手遛狗的老太太突然不知从哪转过来。
远远便看到人高腿长,很扎眼的霍析越,立马便认出来。
“哎!小伙子你去年来过吧!咱们俩还聊过天呢!”
等林凊釉寻声抬头,她顿了顿又笃定道。
“你是小优优吧?书喻的女儿?”
林凊釉盯着老太太的脸看了一会才认出来,这是小时候总会给她糖吃的赵奶奶。
对方头发虽比记忆中变灰白了不少,但笑眯眯喊她乳名时的声音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立刻主动迎上去:“赵奶奶,这么多年不见,您还能认出我呢?”
“你跟你妈妈长得顶像,都是大美人。”
赵奶奶抬手摸摸她的脸,接着又看了眼霍析越,笑道。
“这是你小男朋友?怪帅的,跟你蛮般配。”
林凊釉点点头承认。
“去年他找来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们关系不一般。”
赵奶奶把脚边的卷毛小狗抱起来,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一上来就跟我打听你,聊完也没走,我回家烧菜正好在厨房看见他了,站在车前盯着你原来住的地方看了好半天呢,还掉眼...”
“咳咳!”
霍析越干咳几声,生硬打断:“赵奶奶,你这小狗长得挺可爱,比熊是吧?”
“我这是泰迪。”
赵奶奶纠正,轻易便被带歪了话题,之后跟霍析越交流了好几分钟养狗心得。
等跟她告完别走远以后,林凊釉立马转头去盯霍析越。
“你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哭了?”
“没有啊,岁数大的人眼神都不好,肯定看错了。”
霍析越飞快否认。
林凊釉拉住他胳膊,故意严肃把语速放慢。
“霍析越,跟女朋友撒谎可是性质很恶劣的问题。”
对视半秒不到,霍析越便败下阵来,偏过头声音小的快听不见。
“没她说的那么夸张,顶多就是…眼角湿润了点…”
“那不还是哭了?”
林凊釉刨根问底:“到底为什么?林卓欺负你了?”
“他欺负我?他见我的时候连话都不敢说。”
霍析越先是不屑的冷哼了声,而后垂下眼睫。
“我当时是有点难受,想到你小时候住在这样一个地方,还有林卓那种父亲…”
“我就觉得…心疼…””
听到最后两个字,林凊釉感觉到什么东西正在自己胸口化开,温温热热,缓缓流动。
她主动伸手环住霍析越的脖子,踮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她挽住他,一边向前走,一边笃定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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