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侧妃被禁足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王府内漾开圈圈涟漪,又迅速被更森严的规矩压了下去。所有下人都清楚地意识到,那只看似无害的雪狐,在靖王心中的分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重。寝殿内外服侍的人愈发谨慎小心,看向雪漓的目光里,除了最初的好奇,更多了几分敬畏。
经此一事,雪漓在王府内的行动似乎更加自如。她不再仅限于寝殿与书房,偶尔会在庭院回廊下漫步,或在阳光最好的花厅窗台上小憩。所到之处,仆从皆垂首避让,无人敢上前打扰。萧景琰默许了这一切,甚至吩咐内侍在她常停留的地方添置了更柔软的垫子。
这日清晨,萧景琰练剑归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他步入寝殿,却未见雪漓如往常般在软榻上等候。目光一扫,发现那团雪白正蹲坐在他那张紫檀木雕花的宽大座椅上,前爪搭着扶手,紫瞳望着殿外渐明的天色,神情竟有几分像在巡视自己领地的王者。
一旁侍立的内侍面露惶恐,生怕王爷怪罪他们放任这狐狸爬上王座。
萧景琰脚步顿了顿,并未动怒,反而觉得那景象有几分……和谐。他走过去,雪漓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他,眼神清亮,并无闯祸的自觉。
萧景琰:" (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倒会挑地方。"
他没有赶她下去,而是直接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任由内侍上前为他擦拭汗水,更换常服。雪漓见状,便也安心地在他那张象征着王府最高权力的椅子上蜷卧下来,下巴搁在扶手上,继续看着窗外。
用早膳时,萧景琰看着安静伏在他脚边地毯上的雪漓,忽然开口。
萧景琰:" 日后,对外便称她是本王豢养的灵宠,名‘雪漓’。府中一应待遇,按……侧妃例。"
侍立的内侍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敢表露,只恭敬应道:“是,王爷。”
这并非简单的宠物名分,而是给了她一个在王府规制内明确且极高的地位。侧妃例,意味着她的饮食、用度、乃至身边服侍的人手,都将按照王府侧妃的规格来安排。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将她彻底纳入他的羽翼之下,受王府制度的保护,也受他个人威权的庇护。
雪漓似乎听懂了一些,抬起头,紫瞳望着他,带着询问。
萧景琰:" (对上她的目光) 既留你在身边,总该有个名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然而,“名分”二字,落在旁人耳中,却重若千钧。
午后,萧景琰在书房召见了陈溟。雪漓依旧卧在书案一角,似在打盹,耳朵却微微动着。
陈溟:" 王爷,潜入的死士身份已确认,是江湖上‘影煞楼’的人,此楼认钱不认人,追查源头极难。但结合柳侧妃之事,属下怀疑,府内有人向外传递消息。"
萧景琰:" (目光未离手中密报) 查。无论是谁,揪出来。"
陈溟:" 是。另外,国师府近日似乎颇为忙碌,玄诚道人频繁出入宫廷,据宫内眼线回报,似与北境战事及……祈福祭天有关。"
萧景琰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祈福祭天?这老道,又想搞什么名堂?
萧景琰:" 陛下态度如何?"
陈溟:" 陛下对国师所言,颇为信重。"
萧景琰冷哼一声。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假寐的雪漓忽然抬起头,紫瞳锐利地望向书房紧闭的窗户方向,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呜声,全身毛发微微炸起。
萧景琰与陈溟交换了一个眼神。陈溟会意,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移至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庭院寂静,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陈溟仔细检查了窗棂和附近的地面,回身摇头。
陈溟:" 王爷,未见异常。"
萧景琰看向雪漓。她依旧盯着那个方向,警惕未消,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重新伏下。
萧景琰:" (对陈溟) 她的感知,不会错。或许只是窥探,并未靠近。加强警戒,尤其是夜间。"
陈溟:" 属下明白。"
陈溟退下后,萧景琰将雪漓抱到膝上,抚摸着它光滑的背毛。
萧景琰:" (低声) 你倒是比本王的暗卫更警觉。这京城,想窥视本王的人,太多了。"
雪漓仰头舔了舔他的下颌,带着一丝安慰的意味。
夜幕降临,萧景琰照例在书房处理公务。一份来自北境的加急军报让他眉头紧锁。突厥骑兵骚扰边境的频率增加,规模虽不大,却像是在试探着什么。朝中关于是和是战争论不休,而国师一党,似乎更倾向于“怀柔”,主张增加岁币以求和平。
在他看来,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正凝神思索,忽然感到衣袖被轻轻扯动。低头一看,是雪漓。她用嘴叼着他的衣袖,往殿外的方向轻轻拉扯。
萧景琰:" (挑眉) 想出去?"
雪漓松开他的衣袖,转身朝殿门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萧景琰放下笔。他今夜思绪纷乱,或许出去走走也好。
他起身,雪漓立刻跟上,亦步亦趋地走在他脚边。他没有带随从,一人一狐,漫步在月色笼罩的王府庭院中。
今夜月色极好,清辉遍地,将亭台楼阁勾勒出朦胧的轮廓。雪漓似乎很享受这夜色,时而快跑几步,在草地上打个滚,时而停下来,嗅一嗅沾染了夜露的花草。她雪白的身影在月光下仿佛会发光,灵动非凡。
萧景琰负手跟在后面,看着她难得显露的活泼姿态,连日来因政务而紧绷的心弦,竟不知不觉松弛了几分。
她引着他,绕过九曲回廊,穿过一片竹林,最终来到王府后院那方僻静的莲池边。池中荷花已谢,只余残荷听雨,但在月色下别有一番清寂之美。
雪漓在池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坐下,望着水中晃动的月影,紫瞳沉静。
萧景琰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夜风拂过,带来池水的微腥和竹叶的清香。
萧景琰:" (看着水中月影) 你带本王来此,便是看这个?"
雪漓转过头,月光下,她的紫瞳仿佛盛满了星辉。她伸出前爪,轻轻搭在他放在身侧的手背上。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一种无声的交流在流淌。她在告诉他,她知道他心烦,她在陪着他。
这一刻,萧景琰心中涌起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不是算计,不是权衡,也不是占有。而是一种纯粹的、被理解的安宁。他反手,将她那只微凉的小爪子握在掌心。
萧景琰:" (低声) 雪漓,留在这王府,或许并非幸事。"
他声音很轻,几乎消散在风里。但这或许是他第一次,对除了自己之外的生灵,流露出内心深处一丝真实的疲惫与不确定。
雪漓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将脑袋轻轻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月光如水,倾泻在一人一狐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莲池寂寂,唯有风过竹林,如泣如诉。
远处,隐在暗处的陈溟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王爷他……似乎真的有些不同了。
而他们都不知道的是,在更远处的王府高墙之外,一双隐藏在斗篷下的眼睛,正透过某种特殊的水晶镜片,遥遥注视着莲池边那幅静谧的画面,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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