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衙,后堂。
随着长街上的消息传进来后,尹长林端着茶杯的手就开始不停的发抖,一张脸毫无血色。
血溅长街,使臣被辱,金吾卫倒戈,桩桩件件,都让他坐立难安。
帝京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他这个顺天府尹的狗命,算是到头了。
“这该死的陈炎,就不能消停消停么?”
就在他坐立难安,如坐针毡之际。
一名府衙的推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府……府尊!不好了!”
“宫里来人了!”
尹长林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他娘的,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快步迎了出去。
只见府衙大堂之外,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地对峙着。
一拨,是慈安宫的太监,手持一卷明黄的懿旨,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盛气凌人。
另一拨,则是养心殿的内侍,为首的老太监手中同样捧着一卷圣旨。
尹长林只看了一眼这架势,腿肚子就忍不住开始打转。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现在就是那个马上要被殃及的池鱼。
“尹府尊,咱家奉太后娘娘懿旨而来,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速速跪下接旨?”
慈安宫那太监见尹长林磨磨蹭蹭,声音顿时充满了不耐。
尹长林浑身一个激灵,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整理官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臣,顺天府尹尹长林,接太后娘娘懿旨!”
慈安宫太监展开懿旨,尖声念道:“奉,太后娘娘懿旨,逆贼陈炎,当街行凶,斩杀外使,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着顺天府尹尹长林,即刻点齐兵马,将宁国侯府全部下狱,以儆效尤!”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钦此!”
“轰!”
这道懿旨,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劈得尹长林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抄斩宁国侯府?
格杀勿论?
他才把那位爷从大牢里恭恭敬敬地请出去没几天,现在又要去抄他的家?
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尹长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然而,还没等他从这极致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一旁那养心殿的老太监,也缓缓上前一步,展开了手中的圣旨。
“尹府尊,也请接一下陛下的圣旨吧。”
尹长林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着那另一卷明黄的圣旨,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兹闻齐、吴两国使臣,骄横跋扈,当街行凶,人神共愤。”
“着顺天府即刻率兵,将两国使团,尽数拿下,关入天牢,听候发落!”
“另,使团所有财物,尽数抄没充公,赏赐有功之士陈炎!”
“钦此!”
这道圣旨的内容,更是让尹长林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一道懿旨,让他去抓陈炎全家。
一道圣旨,让他去抓使臣,把他们的钱全都赏给陈炎。
这……
这他妈是让他这个顺天府尹去死啊!
尹长林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他看看左边慈安宫那太监冰冷怨毒的眼神,又看看右边养心殿老太监那古井无波的目光。
他只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仿佛同时架上了两把刀。
听太后的,得罪皇帝,死!
听皇帝的,得罪太后,死得更惨!
“尹府尊,你还愣着干什么?”
“是想抗旨不遵吗?”
两名太监的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响起,如同催命的魔咒。
“我……我……”
尹长林张着嘴,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了指左边的懿旨,又指了指右边的圣旨。
巨大的恐惧与压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只觉得胸口一闷,喉头一甜。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随即,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是当场急火攻心,晕死了过去。
“府尊!”
“尹府尊!”
整个顺天府衙,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
宁国侯府。
当陈炎带着陈大牛回到府里时,迎接他的,不是妻子的嘘寒问暖,而是岳父洪泰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
洪泰正背着手,在中堂里来回踱步。
一见到陈炎,他便停下脚步,阴阳怪气地开口了。
“哟,这不是我们大雍朝的小英雄回来了吗?”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怒意。
“怎么?在外面杀痛快了?威风耍够了?”
陈炎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行。”
“就是手有点酸。”
他这副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更是让洪泰气不打一处来。
“手酸?你他娘的知不知道,你今天捅了多大的篓子?”
洪泰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陈炎的鼻子破口大骂。
“当街斩杀两国甲士,你把我们宁国侯府,把这满府上下的性命,当成什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天下无敌了?是不是觉得天王老子来了你都敢给他两个大逼斗?”
“我告诉你,太后必定震怒,我们都得跟着你这个扫把星一起完蛋!”
陈炎听着他那气急败坏的咆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悠悠地喝完杯中的茶水,这才抬起头,迎上洪泰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
“岳父。”
陈炎声音很平静的说道:“您与其在这里担心我,不如反思反思自己。”
洪泰闻言一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反思自己?我反思什么?”
陈炎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审视与失望。
“您身为我大雍的读书人,也是科举出身,饱读圣贤书。”
“可当那两国使臣,在我大雍的帝都长街,肆意羞辱我大雍百姓之时,您在哪里?”
“当他们视我大雍将士为废物,视我大雍法理为无物之时,您又在哪里?”
“您有没有想过为国尽忠?有没有想过为民请命?”
陈炎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重,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洪泰的心上。
“我一个赘婿,我没权……”
“赘婿怎么了?赘婿就不是大雍人了吗?”
“赘婿就活该低人一等,看着国破家亡,也要无动于衷吗?”
陈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洪泰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岳父,赘婿的身份,不是您和我,可以心安理得,在这乱世之中摆烂的理由!”
“我……”
洪泰被他这一番话,问得是哑口无言,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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