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出声的，是垂缃。
她再也无法容忍自家姑娘被如此污蔑，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许烟薇的身前。
她盯着许清瑶道：“三姑娘，请您慎言。我家姑娘清清白白，与世子更是君子之交。您休要以己度人，污蔑姑娘清誉。”
“姑娘先前帮您摆脱周家婚事，已是仁至义尽。您不知感恩，反而提出如此非分之想，甚至口出恶言，实在是令人心寒！”
垂缃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许清瑶被她毫无畏惧的气势震慑住，一时间竟噎住了。
今日她恳求许烟薇不得，甚至还撕破了最后一点姐妹情谊的面纱。
巨大的难堪和绝望席卷了她。
许清瑶踉跄着后退一步，冷笑了起来：“好……好得很！许烟薇，你果然够狠。你不帮我是吧？好，你不让我活，你将来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她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脚步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垂缃担忧地看向许烟薇：“姑娘……”
许烟薇缓缓坐回小榻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其实，她早就料到了身世的事，许清瑶不会就这样轻易地放过。
但她也确实没有想到，她竟然会以此为要挟，要让她帮她嫁入镇远侯府为妾。
且不说镇远侯府能不能答应，这样的事情，母亲能同意？
母亲最在意脸面，她或许会让许清瑶嫁个清官小吏为正室，却绝对不会委屈她去攀高枝当小妾。
轻叹口气，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垂缃，今晚的事……”
“奴婢明白，绝不会有第四人知晓。”垂缃立刻保证，眼中满是心疼。
许烟薇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沉沉夜色上。
许清瑶最后那句充满怨恨的“你会后悔的”，如同诅咒般在她耳边回响。
她不怕她的怨恨，但她知道，她这个庶妹心思深沉，又刚刚经历了大起大落，心态已然失衡。
她今日所求不成，又被自己如此严厉地拒绝和训斥，恐怕……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那个关于她身世的秘密，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而许清瑶，就是那个握着剑柄的人。
……
许清瑶冲出许烟薇的院子，夏夜的风裹着湿气扑在她滚烫的脸上，却丝毫浇不熄她心头的怒火与耻辱。
她脚步踉跄，几乎是跑回了静怡轩，反手“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房门，将惊疑不定的檀蕊隔绝在外。
“姑娘……”檀蕊在门外怯怯唤道。
“滚！都给我滚远些！”许清瑶怒吼了一句，紧紧握住的双拳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背靠着门板瘫坐在地，耳中仿佛还在回响着许烟薇斩钉截铁的拒绝和冰冷的嘲讽。
凭什么？凭什么她许烟薇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就能顶着嫡女的名头，心安理得地享受世子的青睐与维护？
而她，明明是清清白白的庶女，只想求一条生路，寻一个安身立命的依靠而已，都要被如此践踏？
不甘、怨恨、绝望……种种情绪在她心中翻江倒海。
她不会就这样算了的！许烟薇不让她好过，她也绝不会让许烟薇舒坦！
许清瑶闭了闭眼，几乎就想要将她私生女的秘密公之于众，可是她心底那一点点理智还在，提醒着她那是她最后的底牌，现如今还不是掀开底牌的时候。
若是她真把此事公开了，固然能毁了许烟薇，可是整个许府呢？父亲会如何看她，母亲宋氏又会不会为了遮掩丑闻，把她也一并处置了？
不，她还不能冒这个险。
许清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急促地呼吸着。
她需要一把刀，一把既能狠狠刺伤许烟薇，又不会引火烧身的刀。
这把刀是……许清瑶脑中急转，忽而想到了一个人。
苏玉容。
这位看似单纯，但其实心思活络的表姐，似乎就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之前还以为这位表姐真的人畜无害，可是周家这件事上，许烟薇利用了苏玉容，她也才看清苏玉容的那些不安分。
想来这次她碰了一鼻子灰，心中应该也会怨怼那个算计了自己的人吧？
她若还不知道是许烟薇算计了她，那就让她给她送一份大礼。
一抹算计的冷笑浮上许清瑶的嘴角，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和衣裙，对着铜镜努力压下眼中的戾气，换上了一副惯常的、带着几分怯懦的神情。
“檀蕊。”她打开门，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顺。“去打盆水来，我要洗漱。”
“姑娘您没事儿了？”檀蕊一喜，连忙应声去了。
许清瑶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幽深。
檀蕊自小就在她身边伺候，还算忠心，但有些事，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
……
次日午后，蝉鸣聒噪。
苏玉容正坐在自己的厢房里，百无聊赖地绣着一方帕子。
自从周家退婚风波之后，她便觉得自己在府里的处境越发微妙了起来。
宋氏虽因她是亲外甥女没有苛待，但却隐隐有了一点疏离感。那次她扔向周三郎的檀木匣子，到底还是让姨母起了疑心。
眼下，她在许家犹如无根的浮萍，越发没有安全感了。
“表姐。”门外传来许清瑶轻柔的声音。
苏玉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连忙起身开门：“清瑶妹妹？快请进。”
许清瑶走了进来，眼圈还有些微红，带着几分憔悴和欲言又止的愁绪。
“妹妹这是怎么了？快坐下说话。”苏玉容关切地拉着她坐下，心中却在飞快盘算对方的来意。
这个许清瑶，也不是个简单的主。
“表姐……”许清瑶未语泪先流，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我心里……实在是苦闷得紧。可是在这府里，我也就只能和表姐你说说话了。”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的话？烟薇和令纭都是好脾气的，我看你们姐妹平日里，不是相处得很好吗？”苏玉容试探道。
许清瑶轻叹了口气：“我……我只是个庶出的姑娘，哪里能与两个嫡出的姐姐相比。”
苏玉容轻挑了下眉，忙倒了杯茶给她，柔声道：“那今日妹妹是为了什么烦忧？周家退婚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吗，妹妹该高兴才是。”
“是解决了，此事还多亏了大姐姐……”许清瑶的语气有些五味杂陈，“可是表姐，我如今这心里，却更觉得空了。你说像我们这样的女子，命运是不是从来都由不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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