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陆府，陆鸿渐脑中还在回荡着许烟薇方才的只言片语。
她说的身世，是指许清瑶的身世？
不，陆鸿渐深吸口气，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许清瑶是庶出，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没什么值得特意向沈霁舟提及的。所以这身世应当不是指许清瑶，而是……许烟薇自己？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心头猛地一跳，可又隐隐觉得自己猜对了方向。
只是，许府嫡长女的身世能有什么问题？
她是宋氏所出，是许云阶的嫡长女，这在整个京城都是公认的事实。可若真是如此，她为何要在这种隐秘谈话中提及，还带着那么沉重的语气？
即便他没有听清，都能感受到她说这件事时的小心翼翼。
所以……这里头，应该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陆鸿渐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许烟薇的身世真有问题，那她此刻面临的困境，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庶妹的婚事那么简单。
难怪她如此急切地寻求沈霁舟的帮助，甚至不惜暴露可能存在的弱点。
那么，沈霁舟已经都知道了吗？他刚才那样轻描淡写的解释，是在替她掩饰？
陆鸿渐蹙起了眉头，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又有些被排除在外的焦灼。
她竟然宁愿向相识不久的沈霁舟求助，也不愿意向他透露只言片语，甚至还对他充满了戒备。
如果今日不是他真就这么巧，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还不知自己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许烟薇对他这么见外，难道就因为今生他们的相遇，他不曾“英雄救美”？
陆鸿渐越想心中越郁结，他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光不语，整个书房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灰尘落下的声音。
他仔细回忆了前世的点点滴滴，前世从他认识许烟薇，到许烟薇嫁给他，都顺顺利利没什么波折。
婚后，他虽时常身在军营，但家中也向来安稳无事，从未听说她的身世有什么问题。
可今生没了他，她真是麻烦不断。
不行。
他不能就这样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
周家、婚事、身世……这些碎片必须拼凑起来。
沈霁舟能查的，他陆鸿渐也能查！
而且，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
琴室那场被陆鸿渐意外打断的谈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许烟薇心中激荡起层层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陆鸿渐最后那探究又带着明显不悦的眼神，和他那句意有所指的话，都让她心头警铃大作。
他究竟听到了多少？尤其是关于她的身世。
其实她并不害怕此事被旁人知道，她的身世，或许也不可能永远都是秘密。但是，她依然不想和陆鸿渐牵扯太多。
带着这些心事回到许府，许烟薇只觉得连暮色都格外凝重。
她强打精神应付了与母亲宋氏共用的晚膳，又安抚了几句因白日受惊而格外黏人的许月蘅，才得以回到自己的小院。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许烟薇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坐在窗边，望着天边一弯冷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袋里那枚冰冷的阴阳鱼玉璜。
琴室里，沈霁舟已经答应了会帮她，这对她来说非常重要。但她也深知，任何事情都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旁人身上。
“垂缃。”细想了会儿，她轻声唤道。
“姑娘。”垂缃立刻从外间进来。
许烟薇压低声音：“明日你找个由头，带着我新得的安神香，去三妹妹院里一趟。旁人问，你就说是我念着婚期将近，给三妹妹安神用的。”
垂缃点了头，许烟薇又道：“但你记着要找个机会单独给三妹妹捎句话。你就说，少安毋躁，静候佳音，让她务必稳住。”
垂缃心领神会：“奴婢明白，奴婢明日一早就去，定会把姑娘的话带到。”
“还有一事。”许烟薇眼神微凝，“你多留意着点揽月阁那位表姑娘，她这两日在府里都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若有异常，即刻来报。”
“是，姑娘放心。”垂缃郑重点头。
安排好这些，许烟薇才略略松了口气。
她走到书案前，想抄写经文静心，提笔半晌，却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陆鸿渐抱着琴谱狼狈咳嗽的样子，和他最后那复杂的眼神，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脑海，叫她心绪不宁。
……
与此同时，陆府书房。
烛火通明，映照着陆鸿渐冷硬的侧脸。
他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张京城及周边的详细舆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几个点。
他刚送走一位负责京城治安巡防的旧部下属，对方带来了一些关于城南码头近期异常动向的汇报。
据说，有几艘挂着扬州周记商号的货船，卸货时间地点颇为诡秘，是以巡防营的人觉得有些可疑，但又苦无证据。
而且，周家很快就要和许家结亲，碍于这层关系，他们也不好深查。
周家……这与今日之事，倒是对上了。
陆鸿渐手指敲击着舆图上被朱砂圈出的城南码头位置，眼神锐利如鹰。
“来人！”他沉声唤道。
观棋应声进来：“公子。”
“两件事。”陆鸿渐声音冷峻，却有条不紊。
“第一，动用我们在江南盐道上的暗线，给我仔细查扬州盐商周汝成，尤其是周家近三年在盐务、漕运上的所有生意往来，越详细越好。查到任何不合规或者可疑之处，无论大小，全部记录在案。”
“是。”观棋应道。
“第二，派几个机灵可靠的生面孔兄弟，给我盯死周家停靠在城南码头的所有船只和货物。记录下所有与他们接触过的人，若有异常，立刻报我。”
观棋领命：“是，属下明白。”
陆鸿渐颔首，又道：“不过，此事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陆鸿渐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书房内又恢复了安静。
他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沉沉的夜色，眉宇间的郁结之气并未散去，反而更添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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