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也是去女学的方向,只是不知为何走到了这条相对僻静的支路上。
陆鸿渐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受惊的马匹和车厢。
只是当他的视线与掀起车帘望出来的许烟薇对上时,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也露出了几分惊讶。
显然,今日确实是偶遇。
“陆小将军?”许烟薇有些意外,但面上维持着平静。
陆鸿渐几步走上前,声音带着惯常的冷硬对车夫问道:“马匹无碍吧?”
“回将军,无……无碍,就是惊了一下。”车夫连忙回答。
陆鸿渐颔首,这才看向车厢内的许烟薇。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就发现了她略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青影。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声音也柔和了许多:“许大姑娘受惊了?可有伤着?”
“无妨,多谢陆小将军关心。”许烟薇客气地回道,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上。
他右手的手背上,赫然有一道细长的血痕,正微微渗着血珠,似乎是在刚才躲避或试图控制惊马时被什么东西划伤了。
陆鸿渐顺着她的目光,也瞥见了自己手背的伤。他毫不在意地随意用左手拇指抹了一下,将血迹擦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的手……”许烟薇下意识地开口。
陆鸿渐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嘴角有淡淡的笑意:“小伤,不碍事的。方才在追一个小贼,没留意你们府上的马车。”
“那小贼……”
“没事,有同僚在前面。”
“呀,是先生!”许月蘅这时也挤到车窗边,看到陆鸿渐,立刻扬起笑脸打招呼。“先生早!您的手流血啦?疼不疼?”
小孩子的关心总是直接而纯粹。
陆鸿渐神色缓和了许多,摇了摇头:“不疼。六姑娘早。”
他说着,目光却又不由自主地飘向许烟薇:“路上车马混杂,你……你们多当心些。”
许烟薇心中微动,她迎上他的目光,轻轻颔首:“多谢陆小将军提醒,我们会的。”
陆鸿渐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想要穿透她平静的表面,看到她心底的波澜。但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过陆鸿渐身边。
许烟薇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那个沉默伫立的身影。
车厢内,许月蘅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陆先生刚才好厉害云云,许令纭耐心地听她说着,与她打趣。
许烟薇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上回和陆鸿渐,多少有些不欢而散。
其实今生重新来过,她对陆鸿渐并没有那么多怨念。
是是非非,都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今生她不会再重蹈覆辙,陆鸿渐于她而言,也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只是……心绪永远无法完全按照自己既定的方向走。
今生她对陆鸿渐虽然没有了那些喜欢的念头,但她不得不承认,偶尔,她也还是会因为他而有些莫名的情绪。
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处理好许清瑶的婚事。
关于周家的计策她心里已经有了头绪,但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很难完全实现。
原本此事是可以求助父亲的,但显然,眼下的情况父亲不会帮她,她也暂时还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已经弄明白自己的身世了。
所以……似乎,她又要麻烦沈霁舟了。
……
女学课间休息的钟声刚歇,暖阁里便弥漫开贵女们嬉笑交谈的细碎声响。
许烟薇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正与苍月先生低声谈论琴谱的沈霁舟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端着茶盏,状似无意地踱步过去。
待苍月先生略有些疲惫地说要去歇息了,她才轻声开口:“先生,方才提到的《潇湘水云》指法,学生还有一处不甚明了,可否请先生移步琴室,再指点一二?”
沈霁舟抬眼看她,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是温和的师长模样:“自然可以。许大姑娘勤学好问,请随我来。”
琴室位于暖阁东侧,相对僻静。
沈霁舟推开雕花木门,室内只余一架古琴,几张蒲团。
阳光透过高窗洒下,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先生。”许烟薇对着沈霁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沈霁舟抬眸,见她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忙柔声道:“你我之间不必这样客气,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许烟薇也不与他说客套话了,略想了想,道:“是关于清瑶的婚事。扬州周家实非良配,我答应她会为她想法子推了这门亲事。”
沈霁舟挑了挑眉,立刻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其实原本许家会愿意把女儿嫁给盐商就挺让人意外的,但这毕竟是旁人的家事,是以他也没有多想。
但眼下许烟薇这么一说,他就觉得有猫腻了。
沉吟片刻,他道:“莫非周家提亲,许大人是被迫答应的?”
许烟薇摇摇头:“我不知,但我仔细留心过,或许……或许与我身世有关。”
沈霁舟眉头微蹙:“难道三姑娘也……”
许烟薇点头,没再多说旁的话。
沈霁舟长出一口气,片刻间心里就有了个模糊的念头,将这些事情捋顺了。
“你来找我,想来已经有主意了?”
“是。”许烟薇靠近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身为盐商,我不信周家真就那么干净,是以……”
她言简意赅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好。”沈霁舟欣然应允,“我帮你查。镇远侯府和我的门路,挖几个盐商的底细,够用了。”
许烟薇正要感激,可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咳嗽声猛地从琴室另一侧的书架后响起。
只不过,这咳嗽的声音异常洪亮,仿佛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甚至有些夸张的意味,瞬间打破了琴室内隐秘而紧张的气氛。
许烟薇和沈霁舟同时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陆鸿渐正从高大的紫檀木书架后转出身来,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另一只手里抱着厚厚一摞乐谱,显然是刚从书架高处取下来的,还落满了灰尘。
许烟薇顿时心头一跳,她方才与沈霁舟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这琴室狭小,恐怕再怎么压低了声音,陆鸿渐也能听到些许。
只是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几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