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到十八岁那年夏天,我再次听到奶奶和人贩子商量卖掉妹妹的对话。
上一世,我拼命阻止,救下了妹妹,还把她当亲生妹妹一样疼爱。
我被奶奶用绳子绑着打得半死,拖着伤腿,走了10多里路求人才把她救回来。
可她呢?
抢走我的老公,害死我的孩子,最后还在我流产时,不但不打120,还和我和老公拥吻,说着恶毒的话:
“姐姐,感谢你这么多年的对我爱护,我才能顺利地替代你接受这一切?
其实,我和秦明哥哥早就在一起了,14岁就一起了,比你还早呢”
“秦明哥哥说了,你死了最好,省得碍
着我们。”
这一世,我坐在门口慢慢剥着瓜子,听着奶奶和人贩子讨价还价。
“一万也太少了,这丫头长得水灵,还会来事,最少说也值得两万。”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妹妹,这一次你就听天由命吧。
01 重生到妹妹被奶奶卖掉的那天
“一万也太少了,这丫头长得水灵,十四岁正是好时候,最少也得两万。”
奶奶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压得很低,带着一贯的精明和算计。
我坐在门槛上,慢慢剥着手中的瓜子。
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院子里的老槐树投下一片荫凉,知了叫得震天响。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重生了。
上一世,也是这个午后,我听到奶奶和人贩子的对话,拿着扫把疯了一样冲进去,把那个叫王婶的女人打跑,抱着妹妹哭了整整一下午。
奶奶骂我傻,说卖了妹妹就能给我攒够上学的学费,还能给家里还债。
我不听,说妹妹是我妹妹,再穷也不能卖。
后来呢?
第二天下午,我被奶奶和王婶用绳子绑起来,关在柴房里打了个半死。
她们把我捆在柱子上,用竹条抽我的背,用鞋底扇我的脸,打得我浑身是血,大腿肿得麻木,晕过去又醒过来。
奶奶边打边骂:“你个死丫头,赔钱货,白眼狼,坏老娘的好事!那两万块怎么能让你弄没呢!”
即便这样,妹妹苏莺还是被连拖带拽地塞进了破面包车。
两天后,我趁奶奶松懈,爬窗逃出去,拖着浑身疼痛的身体和受伤的腿,走了十多里山路走到镇上,找到秦明求助。
秦明是我的同学,高三时向我表白,成了我男朋友,家里开工厂的,在镇上很有势力。
他听完我的哭诉,二话不说就动用了家里的关系,带着人和车寻找。
用了半个月时间,把妹妹从几百公里外的一个山沟沟里救了出来。
妹妹回来的时候,抱着我哭得死去活来。
她说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要报答你。
我信了。
从那以后,我把她当亲妹妹疼,比亲的还亲。
我辍学打工供她读书,给她买漂亮衣服,带她到城里见世面。
我甚至把她介绍给秦明,让他帮忙给她找工作。
可她回报我的是什么?
她从小就喜欢跟我抢东西。
我的发卡、我的裙子、我的书包,只要她看上了,就一定要抢过去。
我妈总对我说,让着点妹妹,她是你捡来的,从小身子骨弱,可怜。
我就让着,什么都让。
可我没想到,她连秦明都要抢。
她和秦明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早在我救她之前,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在偷偷交往了。
那年她十四岁,秦明十八岁,高三。
秦明来我家找我,她背着我向他表白,说从小就喜欢他。
他瞒着我接受了她,说等她长大。
我被蒙在鼓里整整十年。
十年后,我和秦明结婚,怀了他的孩子。
她以妹妹的身份住在我家,天天在我眼前晃,和秦明目送秋波。
我以为那是兄妹之情,还傻乎乎地高兴。
后来孩子没了。
是她害死的。
那天我提前回家,撞见他们在客厅拥吻。
我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质问她。她笑着推开我,说姐,你成全我们吧,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比你还早。
我不信,去问秦明。
他承认了,说当年他帮我救她,就是因为喜欢她。
说这么多年他爱的人一直是她,娶我只是因为家里催婚,他家里找大师算过,我和他八字相合,旺夫,能生儿子。
我疯了,要赶她走。
她追上来拉我,在楼梯口推搡了几下,我就滚下去了。
腹部一阵剧痛,流了很多血。
孩子没了。
也许怕我死在家里说不清楚,也不吉利。
过了很久,他们才拨打120,把我送到医院。
我很虚弱,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听着医生宣布抢救无效,听着护士在旁边小声议论。
然后门被推开,她和秦明走进来,以为我昏过去了,实际上我意识还在,还能听到他们说话。
她得意地在我耳边说:“姐姐,感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的爱护,也谢谢你这么多年的努力。
以后这一切我来帮你保管?也包括姐夫秦明哥哥。
你救了我一命,我用一辈子抢走你所有东西,也算扯平了。”
而秦明也说:“死了最好,省得碍眼。当年要不是为了苏莺,谁会费那个劲救?你以为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做梦。”
然后他们拥吻。
我就在旁边听着,看着,恨着。
身心剧痛,意识模糊,不知过了多久,然后我就醒了。
醒在十八岁这年夏天的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堂屋里奶奶正在和那个叫王婶的女人讨价还价。
“两万就两万。”王婶说道,“钱没带够,今天先带走人,钱两天内送来。”
奶奶的声音也传出来,“也行,先付一万。我得瞒着那丫头,不能让她知道是卖了,就说带她去城里打工。”
“行,老规矩。”王婶笑得尖利,“这丫头我一看就是个好苗子,调教调教,以后能值大价钱。”
我低下头,把一颗瓜子放进嘴里,慢慢嗑开。
瓜子仁有点苦。
上一世,我把这颗瓜子仁给了妹妹。
她说不喜欢吃苦的,我就把所有的苦都替她咽下去,把甜的留给她。
这一世,我想尝尝苦的味道。
02 妹妹是捡来的
妹妹叫苏莺,不是我亲妹妹。
十四年前,我妈去镇上赶集,在垃圾堆旁边捡到她。
那时候她才几个月大,裹着块破布,冻得脸都紫了。
我妈心善,把她抱回来,一口奶一口米糊养大。
那时候,我已经4岁,有了模糊的记忆。
从小到大,我妈什么都紧着她先。
好吃的先给她,好穿的先给她,好玩的先给她。
我要是跟她争,我妈就骂我,然后避开妹妹,轻声向我解释:“让着点妹妹,她是捡来的,从小身子骨弱,可怜。”
可她不觉得自己可怜。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她在8岁时,偶尔听到邻居议论,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可她并没有收敛她的泼辣性格,这反而成了她的资本。
她会在奶奶面前撒娇,会在爸爸面前装乖,会在妈妈面前掉眼泪,把我衬托得又笨又倔。
奶奶不喜欢她。
奶奶是老派人,觉得捡来的孩子不吉利,会冲了自家的风水。
好几次说要送走她,我妈都死活不同意,跟奶奶吵了很多架。
可奶奶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我爸去年在工地上摔断了腿,包工头赔了两万块,全交了医药费。
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妈去镇上的服装厂打工,一个月挣八百。
我爸腿还没好利索,干不了重活,天天在家躺着发愁。
这两天趁我爸去医院复查,我妈去上班了,就把我妹卖掉了。
她知道,我爸妈在家根本不会同意。
奶奶说,卖了苏莺,两万块到手,债能还清,还能给我攒上大学的学费。
这些我都知道。
上一世,我冲进去阻止,换来两天毒打,换来妹妹的救命之恩,也换来十年后她害死我的孩子。
这一世,我不动了。
我继续剥着瓜子,把剥好的瓜子仁一颗一颗装进兜里。
苏莺从屋里跑出来,扑到我身边。
“姐,奶奶跟谁说话呢?”
她十四岁,长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看着就招人稀罕。
虽然学习一塌糊涂,不是读书的料,总是垫底的存在。
可不得不说,她长了一张好脸蛋,特别是那双眼睛,天生桃花眼,怪不得前世很多男人见到他就挪不开腿。
她穿着我妈刚给她买的新裙子,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活像个小公主。
“没谁,奶奶的客人。”
“哦。”她在我旁边坐下,“姐,你剥那么多瓜子干嘛?”
“自己吃。”
“给我吃一个呗。”
我看了她一眼,从兜里掏出一颗瓜子仁递给她。
她接过去吃了,然后皱起眉头:“好苦。”
“苦就对了。”我说,“人生本来就很苦。”
她不懂我在说什么,撅着嘴跑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上一世她说的那些话。
“你救了我一命,我用一辈子抢走你所有东西,也算扯平了。”
扯平?
我用十年对你好,用一辈子护着你,换来的就是你抢我男人、害我孩子、盼我死?
这颗瓜子仁,确实是苦的。
可我心里更苦。
03 冷眼目送妹妹被卖
奶奶带着王婶从里屋出来,看到坐在大门口吃瓜子的我,有些诧异,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燕妮,你咋在这,多久了,听到啥了?”她从我手心抓起一把瓜子仁,装作随意地套我话。
毕竟我十八岁了,没那么容易糊弄。
“我刚来,你们说啥啊,什么秘密吗?”我微笑着看着她俩。
“有啥秘密啊,你王婶表弟城里开了家服装店,想找个人熟人帮忙看店,小莺又不想上学,我寻思让她去那里打工。
就动动嘴皮子,卖卖衣服,不累,她会说话,机灵,挺适合,你觉得呢?。”
奶奶一边解释,一边看着我的眼睛。她在判断我是否知道些什么。
“好事啊,可以挣钱又经常有新衣服穿。”我微笑着,装作随意地搭话。
“你也觉得行?我就说,小莺特别适合这工作。”奶奶不放心地又问。
“行,太行了,如果我不是还要上学,我都想去。”我看着王婶审视的眼光,淡定地笑着回答。
这次没有我阻止,那天晚上,苏莺很顺利被带走了。
奶奶骗她说去城里打工,一个月能挣好上千,还能见世面。
苏莺眼睛都亮了,她早就想去城里,嫌村里上太土。
“姐,等我挣钱了,给你买好吃的!”临走的时候,她冲我挥手,笑得没心没肺。
我也冲她挥了挥手。
上一世,我追着车跑了好远,边跑边喊“妹妹早点回来”,哭得嗓子都哑了。
这一世,我站在门口,手插在兜里,表情平静得像在看陌生人。
车拐过村口的老槐树,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奶奶站在我旁边,偷偷观察我的表情。
她大概以为我会闹,大概已经准备好了绳子,准备像上一世那样把我绑起来打。
可我没闹。
“奶,”我说,“晚上吃什么?”
奶奶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吃……吃面。”
“行。”
我转身进屋,给自己下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吃得干干净净。
奶奶坐在灶台边,一直盯着我看,像看一个怪物。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这丫头是不是傻了?是不是没听清那是什么人?是不是不知道她妹妹被卖了?
可她不敢问。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节外生枝。
第二天,我爸从镇上回来,没见到苏莺,问奶奶人去哪了。
奶奶说送去城里打工了。
我爸皱皱眉,没再问。
我妈在电话里听说这事,急得不行,说要回来看看,奶奶说你别回来,回来也晚了。
我妈到底没回来。厂里请不了假,正赶一批货,每天加班。
她只是在电话里哭着说,苏莺才十四岁,怎么能去打工?
奶奶说,十四岁不小了,你当年十四岁不也下地干活了?我们那时候,14岁可以嫁人了。
我妈没话说了。
这个家就是这样。
奶奶说了算,我爸窝囊,我妈忍气吞声,我在夹缝里活着。
苏莺是被宠的那个,可宠她的人护不住她,能护她的人不想护她。
上一世,我是那个想护她的人。
结果呢?
四 撕破伪装
三天后,秦明来了。
他骑着一辆炫酷的摩托车,穿着一件白色T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见我就笑。
“苏燕,在家呢?”
我坐在门槛上剥豆子,头都没抬:“嗯。”
“那个……”他往我身后张望,“苏莺呢?怎么没见她?”
我心里冷笑。
上一世,我以为他来找我,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后来才知道,他是来找她的。
他每次来,眼睛都往她身上瞟,我还以为他是关心我妹妹,爱屋及乌。
“不在。”我说。
“去哪了?”
“不知道。”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冷淡。
以往我来他家,我都是热情得不得了,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他走到我旁边,蹲下来,压低声音:“苏燕,跟我说实话,苏莺到底去哪了?我前天来找她,邻居说她被一个外地女人带走了,说是去打工。可她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打什么工?”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继续剥豆子。
然后漫不经心地说道,“那你问她去呗。”
“我问不着啊!”他急了,“你知道她去哪了吗?知道那女人是谁吗?苏燕,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那可是你妹妹啊,你怎么一点也不关心?”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一辈子。
上一世,我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嫁给他,给他生孩子,最后死在他和她的拥吻里。
现在看着,只觉得恶心。
“秦明,”我说,“你这么激动,这么关心她干嘛?”
他脸一红,有些不自在,:“我……我这不是担心吗?她是你妹妹,我关心一下不行吗?”
“行。”我说,“那你去问奶奶吧,人是我奶奶带走的。”
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屋。
我在外面剥豆子,听着里面的动静。
“奶奶,苏莺呢?”他的声音传出来。
奶奶的声音有点虚:“去城里打工了。”
“去哪打工了?跟谁去的?”
“一个远房亲戚,带她去南方厂里,一个月挣好几千呢。”
“什么亲戚?叫什么?地址在哪?”
奶奶答不上来了。
秦明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他走到我面前,死死盯着我。
“苏燕,你奶奶在撒谎。她根本说不清那亲戚是谁。苏莺是不是……是不是被卖了?”
我没说话,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
他蹲下来,抓住我的胳膊:“你说话啊!你知不知道现在人贩子多猖狂?苏莺才十四岁,要是被卖到那种地方,这辈子就毁了!你就不担心吗?”
我抽回胳膊,看着他。
“秦明,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这么着急,是为了她,还是为了我?”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担心我妹妹,还是担心你女朋友?”
他的脸刷地白了。
“苏燕,你……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我站起来,拍拍手上的豆角屑,“你和苏莺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你不用管。”我看着他,“我就问你一句,你来找她,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她的?”
他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我笑了。
那个笑,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上一世,我被蒙在鼓里整整十年。
十年里,我看着他们在我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还以为那是兄妹情深。
我傻乎乎地撮合他们,让他们多亲近,觉得妹妹能有个哥哥疼真好。
真好。
好到他们把我当傻子耍,好到我死在他们手里,好到他们站在我床前说“你死了最好”。
“秦明,”我说,“你走吧。”
“苏燕,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听你说你其实喜欢的是她?听你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看她?听你说你们早就好上了,比我这个正牌女朋友还早?”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大声说道:“你怎么这么冷血,她可是你的妹妹啊。”
“我冷血?你呢?虚伪、恶心、无耻,一边跟我说着情话,一边在我眼皮子底下和我妹妹眉来眼去。”
不知是不是被我扯下遮羞布,他呆在哪里,满脸憋得通红,扭过头去,不看我。
戳中心事,恼羞成怒!
“秦明,我告诉你,她被卖了。
被奶奶卖给人贩子了,卖给哪个山沟沟里的老光棍当老婆去了。你去找她吧,去救她吧。反正你有钱有势,反正你那么喜欢她。”
我继续补刀,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他在后面追上来,抓住我的胳膊:“你为什么不阻止?那是你妹妹!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被卖掉?”
我回头,看着他的手。
“放手。”
他不放。
“你为什么不救她?你还是不是她姐?”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为什么要救她?”
他愣住了。
“我为什么要救一个从小跟我抢东西的人?为什么要救一个背着我向我男朋友表白的人?为什么要救一个抢了我男朋友还瞒着我的人?”
“你……”
“你什么你?秦明,你别装了。你们的事我全知道。那年她十四,你十八,你们就好上了。你来我家,说是找我,其实是找她。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的脸彻底白了,眼睛却更红了。
“我不阻止,是因为我不想阻止。我不救她,是因为她不配。
你秦明不是有本事吗?你不是有钱吗?你自己去救啊,别来找我。”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进了屋。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最后骑着摩托车走了。
我看着窗外扬起的尘土,心里空落落的,又隐隐有一点痛快。
上一世,我被打得半死,爬窗逃出去求他,走了十多里山里,忍着疼痛,脚都磨破皮……
他带着人,开着车,威风凛凛地去救我妹妹。
他们相拥而泣。
我以为他是为了我,感动得眼泪汪汪。
结果呢?
他救的是他的人,不是我的人。
这一世,我不会再求他了。
他想救,自己救去。救得到是他的本事,救不到是他的命。
与我无关。
05 报应不爽
秦明走了之后,好几天没来。
奶奶悄悄问我,那天他跟你说什么了?我说没什么,问苏莺去哪了。
奶奶脸色变了变,没再问,借口走开。
后来我听说,秦明真去找了。
他动用了家里的关系,打听到了那个人贩子的底细,带着人追去了外省。
可人贩子是专业的,也不是软柿子,不但没有问出苏莺的下落,还被人狠狠揍了一顿。
他找了半个月,没找到。
又过了一个月,他来找我。
他瘦了很多,胡子拉碴的,眼睛里有血丝。
“苏燕,没找到。”他说,声音沙哑,“我找了,真的找了。可那些人贩子太狡猾,转了好几道手,查不到最后卖到哪去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你怪我。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可苏莺她……她是你妹妹。你就一点都不难受吗?”
难受?
我难受什么?难受那个抢我男人的妹妹被人贩子卖了?难受那个害我孩子的女人这辈子终于遭报应了?
我难受,我难受的是我上辈子瞎了眼。
“秦明,”我说,“你回去吧。她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是失望?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苏燕,你变了。”
“是吗?”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善良,心软,对谁都好。现在你怎么……你怎么这么冷血?”
我笑了。
冷血?
上辈子我掏心掏肺对人好,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你和她联手要我的命。这辈子我不对你们好了,你倒说我冷血?
“秦明,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教训是什么吗?”
他没说话。
“就是别再对人太好。尤其是对那些不配的人。”
我关上门,把他挡在外面。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走了。
后来我听说,秦明家出事了。
他爸的厂子因为环保问题被关了,还罚了一大笔钱,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秦明去外地打工,再也没回来过。
那个曾经威风凛凛要救人的少爷,最后也没能救回他的心上人。
这就是命吧。
06 决绝新生
秦明走后,我开始专心读书。
由于只考了560分,离我理想的学校还有差距。
我又复读了一年,考了640多分,终于考上了心仪的重点大学,985的师范学校。
奶奶不想让我上,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出去打工挣钱。
可奶奶的对我依旧不满。
她说一个丫头片子,考那么高的学干嘛?花那么多钱,以后嫁人了还不是别人家的?
我说不用您操心,我自己挣钱念。
我妈从厂里请假回来,抱着通知书哭了半天。
我爸蹲在院子里抽烟,一句话没说。
我妈偷偷把攒的私房钱塞给我,让我去报名。
我背着铺盖卷,一个人去了沪城。
临走那天,我去了一趟村口的老槐树。
那棵树还在,枝叶繁茂,投下一大片荫凉。
小时候我和苏莺经常在树下玩,跳皮筋,抓石子,过家家。她总耍赖,输了就哭,哭了我就让着她。
我让了她一辈子。
这辈子,不让了。
七 前程似锦
大学四年,我很少回家,暑假打工,寒假才回去几天过春节。
我过得很充实。
助学贷款、勤工俭学、奖学金,我一样没落下。
别人谈恋爱的时候,我在图书馆看书。
别人逛街的时候,我在做家教。
别人抱怨生活苦的时候,我在盘算着毕业后的出路。
当过家教,发过传单……
什么活都干。
攒的钱交学费,买书,剩下的寄回家。
我妈在电话里哭,说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我说没事,我不苦。
苦什么?比起上辈子被打得半死,被最亲近的人伤害;比起这辈子眼睁睁看着仇人被卖掉,这点苦算什么?
毕业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公务员,分在教育局。
工作稳定,福利好,单位还分了宿舍。
我回了一趟老家。
老房子更破了,院子里的草长得很高。
奶奶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看到我,她愣了半天才认出来。
“燕儿?是燕儿回来了?”
“是我,奶奶。”
我拎着东西进屋,给她收拾屋子,做饭,洗衣服。
她跟在我后面,絮絮叨叨地说村里的事,说谁家的孩子考上大学了,谁家的老人没了,谁家的房子翻修了。
说了一会儿,她突然问:“燕儿,你在大城市工作,有没有……有没有听说过苏莺的消息?”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洗菜。
“没听说过。”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也不知道那丫头现在咋样了……也不知道她还恨不恨我……”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我没接话。
恨不恨?
上辈子她恨不恨我?她抢走我男人,害死我孩子,站在我病床前说“你死了最好”。
她恨我吗?她把我当仇人,还是当傻子?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辈子,我再也不用管这些了。
08 迟来良缘
工作第三年,我升了副科。
第五年,我正科。
那年我二十七岁,有房有车,有存款,有前途。
单位里有人给我介绍对象,有同事追我,有领导暗示要给我牵线。
我都拒绝了,说工作太忙,暂时不考虑。
其实不是不考虑,是没遇到合适的。
上辈子遇到秦明,以为遇到了真命天子。
他追我的时候,甜言蜜语,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我看。
我信了,嫁了,结果呢?
这辈子,我不想将就。
遇到老周,是在一次工作会议上。
他是省教育厅的处长,四十三岁,离异,有个女儿跟着前妻。
人长得普通,话不多,但办事利落,待人真诚。
第一次见面,他给我递了张名片,说以后工作上多联系。
后来真联系上了。
不是工作上的联系,是私人性质的。
他约我吃饭,说想聊聊工作。聊着聊着就聊成了朋友。
他送我回家,说顺路。
顺了好几次,我才知道他住城南,我住城北,压根不顺路。
再后来,他表白了。
他说:“苏燕,我知道自己比你大不少,还离过婚,条件配不上你。但我就是想试试,不试试怕后悔一辈子。”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真诚,没有秦明当年的那种浮夸和甜腻。
“给我点时间想想。”我说。
我想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我反复问自己:你想要什么样的人?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答案是:我想要一个真诚的人,一个不会背叛我的人,一个能和我白头偕老的人。
老周符合吗?
符合。
他离婚是因为前妻出轨,不是他的错。
他独自带着女儿过了好几年,把女儿教育得很好。
他工作上认真负责,生活上简单朴素,待人接物诚恳厚道。
这样的人,值得托付。
我答应了他。
09 细水长流
结婚那年,我二十八岁,老周四十三岁。
婚礼很简单,两家人一起吃了个饭,领了证,就完了。
我没要彩礼,没要房子加名,没要任何东西。
老周过意不去,非要给我买辆车,我说不用,有车开。
他问:“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说:“想要一个家。”
他愣住了。
我解释:“一个真正的家。有人等我回来,有人陪我说话,有人和我一起变老。”
他握住我的手,眼睛有点红:“好,我给你。”
婚后的日子平淡而幸福。
老周的女儿跟着前妻,但每个周末都过来。
那孩子十岁了,乖巧懂事,第一次见面就叫我阿姨。
我没要求她改口,随她叫。
后来熟了,她偶尔叫我“苏燕姨”,偶尔直接叫“姨”,怎么叫都行。
老周对我好,是真的好。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好,是细水长流的好。
他记得我喜欢的菜,记得我的生理期,记得我每年的体检时间。
他下班比我早,就做好饭等我。我加班晚了,他就去单位接我。
我出差,他就每天打电话问平安。
有时候我问他:“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他说:“因为你值得。”
值得吗?
上辈子,我对苏莺那么好,她不觉得我值得。
她只觉得我傻,觉得我好骗,觉得我可以被利用。
这辈子,我学会了分辨。
什么样的人值得我对她好,什么样的人不配。
10 新生与旧影
三十二岁那年,我怀孕了。
老周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走路都带风。他张罗着买婴儿用品,布置婴儿房,研究育儿知识,比我还上心。
我说他,至于吗?他说至于,这是他第一次当亲爸,必须认真对待。
我也高兴,但高兴里总带着一点不安。
上辈子,我也怀过孕。
那时候秦明也高兴,也说会好好照顾我。
可后来呢?他背着我和她搞到一起,对我不闻不问。
我大着肚子一个人去医院产检,一个人去买东西,一个人在家待产。
再后来,孩子没了。
是被她害死的。
这辈子,我的孩子不会有事。
我每天小心翼翼地养胎,按时产检,注意饮食,适当运动。
老周比我还紧张,恨不得把我揣在兜里带着。
我说他太夸张了,他说不夸张,这是他和我的孩子,必须万无一失。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男孩,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老周抱着孩子,哭得稀里哗啦。我躺在床上,看着他哭,忍不住笑。
护士也在旁边笑,说当爸的都这样,高兴的。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老周开车,我抱着孩子坐在后座。
路过一个商场,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女人,瘦得皮包骨头,穿着破烂的衣服,正在翻垃圾桶。
我没在意,转头去看孩子。
可是那一瞬间,那女人的脸,在我脑子里闪了一下。
我猛地回头,想再看清楚一点,车已经开过去了。
不会是她吧?
不可能。
11 重遇苏莺
后来我知道,就是她。
那是我妹妹,苏莺。
那年她应该是二十八岁。
可那天的她,看起来像四十多岁的女人,满脸沧桑,满眼麻木,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上辈子,她被卖到那个山沟沟里,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也是这个样子。
可这辈子,没人去救她,她就一直留在那里了吗?
我去查了。
查到的事,让我沉默了很久。
当年她被卖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光棍,那男人又丑又穷又狠,买她回去当老婆,打她骂她,不给她吃饱饭。她跑了三次,被抓回去三次,最后一次被打断了一条腿,从此再也跑不了了。
她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瘦弱。她自己越来越憔悴,越来越麻木,最后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后来那男人喝酒喝死了,她带着孩子逃出来,四处流浪。
她回过老家,可奶奶已经死了,老房子塌了,村里没人认识她。
她无家可归,只能带着孩子在城里流浪。住桥洞,翻垃圾桶,捡破烂,勉强活着。
我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在一个菜市场后面翻垃圾桶。
旁边蹲着三个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五六岁,都脏兮兮的,瘦得皮包骨头。
“苏莺。”
她抬起头,看到我,愣了好久,才认出来。
“姐?”
那一声“姐”,叫得我心里一颤。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叫我的。那时候我觉得这声音真亲,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
现在听着,只觉得讽刺。
“是我。”
她站起来,手足无措地在身上擦手,擦完又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脸上手上都是泥,头发乱得像草。一条腿是跛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姐,你……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旁边那三个孩子怯生生地看着我,大的那个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妈,我饿。”
她从兜里掏出半个馒头,递给那孩子。
孩子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
我看着那孩子,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上辈子,她也怀过孩子。可那时候她年轻,漂亮,有秦明疼,有姐姐宠,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
这辈子,她什么都没有了。
“跟我走吧。”我说。
她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道光,又灭了。
“姐,我……我不配。”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12 摊牌往事
经历了这么多,她也受到了惩罚,看在小孩子的份上,我心中恨已经平淡了许多。
可原谅?不可能的。
我把她和三个孩子带回城里,给他们租了房子,给他们买了衣服,给他们安排了生活。
大的那个送去上学,小的两个先在家待着。
她找了份工作,在饭店洗碗,一个月两千块。
她感激涕零,天天说谢谢姐。
我没说什么。
上辈子,她也是这样感激我的。可感激有什么用?该害我的时候,她一点都没手软。
这辈子,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我对她好,是因为她是个人,是我名义上的妹妹。
可我永远不会再相信她,永远不会再把她当亲人。
有一天,她来家里找我,看见老周和儿子,愣了一下。
“姐,这是……”
“我老公,我儿子。”
她的眼眶红了。
“姐,你过得真好。”
“嗯。”
她低下头,半天没说话。后来抬起头,看着我。
“姐,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当年……当年我被卖的时候,你在家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试探,有期待,还有一点隐隐的恨意。
“在。”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你……那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为什么要救你?”
她愣住了。
“苏莺,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救你吗?”
她摇头。
“因为你从小跟我抢东西。抢我的发卡,抢我的裙子,抢我的书包。
抢完了还装无辜,让妈骂我,说我欺负你。”
她的脸白了。
“因为你背着我向秦明表白。那年你十四,他十八,你们就好上了。你瞒着我,他也瞒着我,你们把我当傻子耍。”
“姐,我没有——”
“没有?”我冷笑,“那你告诉我,他来咱家,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你的?”
她不说话了。
“你告诉我,你被卖之前,你们是不是已经好上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没说话。
那就是默认了。
“苏莺,”我说,“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上辈子我被人打了整整两天?打得浑身是血,晕过去又醒过来?”
她愣住了,大概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继续说:“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救你,辍学打工,供你读书,把你当亲妹妹疼?”
她茫然地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你后来做了什么?你抢走我男人,害死我孩子,站在我床前说‘你死了最好’?”
“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听不懂就对了。有些事,你不需要懂。”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
“苏莺,我这辈子对你最大的仁慈,就是还愿意管你。
给你租房子,给你找工作,让你和孩子活下去。
可你记住,我不是因为把你当妹妹才这么做的。
我是因为,我不想变成你那样的人。”
她的眼泪流下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走吧。以后该干嘛干嘛。
有事找我,顺手为之,我会帮忙。
可别指望我原谅你,也别指望我还像以前那样疼你。
那个疼你的姐姐,已经死了。”
我关上门。
门外传来压抑的哭声,哭了很久,然后慢慢远了。
老周从书房出来,看着我。
“没事吧?”
我摇摇头。
他走过来,把我揽进怀里。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把脸埋在他胸前,没说话。
过去的,真的能过去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辈子,我过得很好。
而她,过得不好。
这就够了。
13 隔阂余生
又过了很多年。
儿子上了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外地工作。
我和老周退休了,在家里养花种草,偶尔出去旅游。
日子平淡,但舒心。
苏莺的早餐铺子开了十几年,生意一直不错。
三个孩子都长大了,大的那个考上了大学,毕业后留在省城工作,经常来看我,叫我大姨。
小的两个也各自有了出息,一个当了老师,一个开了网店。
苏莺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
那条被打断的腿,走路还是有点跛。
她后来一直没再嫁,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
她搬到了我们小区租了房子,就住隔壁那栋楼。
每天早上她来敲门,送她做的早点。
我们两家经常一起吃饭,逢年过节一起过。
有一回,她拉着我的手,红着眼眶说:“姐,谢谢你。”
我抽回手,说:“不用谢。”
她愣了一下,没说什么。
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明白,我为什么对她好,又为什么对她这么疏远。
她不会知道,在另一个世界里,她曾经是我的妹妹,也曾经是我的仇人。
她抢走了我的一切,最后站在我的病床前,笑着说“你死了最好”。
那个世界已经不存在了。
可我忘不了。
14 来世陌路
临终那年,我八十五岁。
老周先走了,走在我前面。走之前他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能遇到我,值了。
我把他送走,一个人又活了三年。
儿子和孙子天天来看我,苏莺也天天来。
她老得走不动了,还让女儿推着轮椅来,坐在我床边陪我说话。
有一天,她拉着我的手,说:“姐,我有句话,憋了一辈子。”
“说。”
“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你不说,我也不问。可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心里什么事,我都不怪你。
你对我的好,我这辈子都记得。”
我看着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穿着新裙子,扎着高高的马尾,坐在门槛上吃我剥的瓜子仁。
那时候她说苦,皱着小眉头。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后来会让我的人生,比她吃的瓜子仁还苦。
“苏莺,”我说,“下辈子,咱们别做姐妹了。”
她愣住了。
“做陌生人吧。在路上遇到了,点点头,笑一笑,然后就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欠谁,谁也不恨谁。”
她的眼泪流下来。
“姐……”
“这辈子,我累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梦里,我又回到了十四岁那年的夏天。
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老槐树投下一片荫凉,知了叫得震天响。
我坐在门槛上,慢慢剥着瓜子。
堂屋里,奶奶和人贩子正在讨价还价。
“两万就两万。”
我笑了笑,把剥好的瓜子仁放进嘴里。
这一颗,不苦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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