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毙命!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间的血腥场面给吓傻了。
剩下的几个壮汉也被这雷霆一击震慑住,脚步下意识地一顿。
张启山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缓缓收回手肘,那身板正的黑色长衫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的眼神冰冷地扫过剩下的打手,在看一群死物。
那女人瞳孔骤然一缩!
行家!
这是个真正的练家子!
而且是手上沾过血,杀过人的那种!
她的心,第一次沉了下去。
今天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而张学锋,自始至终都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战况,只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目光终于落在了那女人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
“老板娘,”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价钱了吗?”
现在!
“我改变主意了。”
“我不向你们要钱了!而且,我会给你们钱。”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张学锋。
“我出三百块。”
“买你这新月饭店。”
张学锋那句轻飘飘的“三百块,买你这新月饭店”,激起的却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死寂仅仅持续了三秒。
“噗嗤——”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一声嗤笑划破丝绸的利刃,瞬间撕裂了凝固的空气。
紧接着,整个大厅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我他妈听到了什么?三百块?买新月饭店?这北方的土包子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我的天,笑死我了!他以为这是在他们关外买大白菜呢?三百块,在这儿连一壶好茶都买不到!”
“真是开了眼了!哪儿来的傻大胆,敢在新月饭店撒这种野?他知不知道新月饭店背后是谁?”
那些刚才还被张启山雷霆手段吓得噤若寒蝉的食客们,此刻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们看向张学锋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怜悯。
在他们看来,刚才那一下,不过是这北方佬身边跟了个能打的护院。
可那又如何?
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
这里是上海滩,是新月饭店!
别说你一个护院,就是一支军队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三百块买新月饭店?
这已经不是狂妄,而是疯了。
这阵刺耳的嘲笑,扎在张启山的耳朵里。
他的拳头在宽大的袖袍下,已经捏得骨节发白。
怒火如同闷燃的炭,在他胸腔里灼烧。
这群有眼无珠的废物!
他们竟敢如此嘲笑少帅!
新月饭店,真是好大的威风!
好大的煞气!
张启山压制着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眼神却越发冰冷。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锐利地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看见了,在二楼的雕花栏杆后,在通往后厨的布帘边,在屏风的阴影里,一个个鬼祟的人影正在聚集。
他们手里拎着的,不再是刚才那种吓唬人的短棍。
而是寒光闪闪的短柄斧。
斧刃在灯光下反射出嗜血的光芒,握着斧柄的手臂上,刺龙画虎,肌肉虬结。
那不是普通的打手,那是一群真正见过血,手上有人命的亡命徒。
气氛,在一片哄笑声中,诡异地变得更加肃杀。
秦经理的脸色由猪肝色转为一种病态的狞笑:“老板娘,您瞧见了吧?这就是个疯子!跟他废什么话,直接剁了喂黄浦江的鱼!”
那被称作老板娘的女人,此刻脸上已经不见了丝毫的震惊。
她那双妩媚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的寒意比那些斧刃还要冷。
她缓缓站起身,锦缎旗袍勾勒出曼妙的身姿,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走到张学锋的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位先生,”
她的声音依旧娇媚,“您真是……好大的口气。”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三百块,确实能买样东西。”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买你和你这护卫的两口薄皮棺材,或许还稍稍有些富余。”
张学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自顾自地用杯盖撇着茶沫,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老板娘,做生意,讲究的是个和气生财。一口价,三百块,这饭店我要了。你要是觉得不划算,我可以再加点。”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女人面前晃了晃。
“再加三颗子弹,送你和你的秦经理上路,如何?”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平淡。
但这话里的内容,却让女人的瞳孔猛然一缩!
狂!
狂到了极致!
她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人!
“好……很好!”
女人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看来今天,新月饭店是要见红了!”
她猛地一挥手,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都给我出来!把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碎,给我剁了!”
一声令下,大厅里那刺耳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哗啦啦——”
屏风被推倒,布帘被掀开,二楼的栏杆旁,几十个手持利斧的壮汉如狼似虎地涌了出来,瞬间就将张学锋和张启山团团围住。
冰冷的斧刃对准了他们,将灯光切割成一片片森然的碎片。
大厅里的食客们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起来。
他们纷纷后退,空出中间的场地,准备欣赏一场血肉横飞的好戏。
“弄死他们!让他们知道上海滩的规矩!”
“剁碎了!剁碎了喂狗!”
叫嚣声此起彼伏。
张启山向前踏出半步,将张学锋护在身后,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头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猛虎。
他不在乎这些杂鱼,他在乎的是少帅的安危。
在新月饭店这种地方,让少帅受了惊,就是他这个副官的失职!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一个谁也想不到的人,却早已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齐铁嘴一路小跑,跑得两撇小胡子都在哆嗦。
他刚从新月饭店的后门溜出来,就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深处狂奔。
“我的妈呀!血光之灾,果然是血光之灾啊!”
他一边跑一边念叨着,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我算得没错,今日出门,大凶!卦象上说,‘金戈交鸣,血溅五步’,这不就应验了嘛!”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新月饭店,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嚣张笑声和女人的厉喝。
“少帅啊少帅,您这脾气,真是……真是跟大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比大帅还横!大帅好歹还讲究个先礼后兵,您这倒好,直接掀桌子了!”
齐铁嘴跑得气喘吁吁,扶着墙角歇了口气,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往手心里一扔。
看着那卦象,他愁得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不行不行,这卦象越来越凶了!再拖下去,少帅真要出事!”
他可不信那个张启山能一个人打几十个拿斧头的。
就算能打,万一对方有枪呢?
新月饭店这种地方,藏几把枪跟玩儿似的。
“不行,我得去搬救兵!”
一个激灵,齐铁嘴也顾不上喘气了,撒开丫子就往奉军在上海的驻地跑。
他这条小命可是金贵得很,但他更知道,要是张学锋这位少帅真在上海滩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别说他一个小小的算命先生,怕是整个上海滩都得被奉天那头的老帅给翻过来!
一路上,他连黄包车都顾不上叫,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深夜的街道上狂奔。
当他连滚带爬地冲到军营门口时,整个人已经快散架了。
“开门!快开门!出大事了!”
他一边砸着军营的大门,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
站岗的哨兵认识他,知道这是跟在少帅身边的“齐先生”,虽然看他这副狼狈样有些奇怪,但还是立刻打开了门。
“齐先生,您这是……”
“别废话了!”
齐铁嘴一把推开哨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快!去叫你们张副官!少帅……少帅被扣在新月饭店了!那帮天杀的要对少帅动手!”
“什么?!”
哨兵大惊失色,整个人都懵了。
少帅被扣了?
在上海滩?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消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军营。
原本寂静的营房里,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正在营房里打牌、吹牛的军官们听到消息,猛地把手里的牌一摔,抄起桌边的枪就冲了出来。
“他妈的!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们少帅?”
“新月饭店是吧?老子把它给平了!”
“所有人!紧急集合!”
一名身材魁梧的副官,腰间别着两把盒子炮,一边扣着军装的扣子,一边大步流星地从营房里冲出来,脸上满是暴怒的煞气。
“齐先生!到底怎么回事?”
齐铁嘴喘着粗气,指着新月饭店的方向,急得直跳脚:“别问了!快去救人啊!那饭店里埋伏了几十个拿斧头的,就等着剁了少帅呢!去晚了,就只能给少帅收尸了!”
“操!”
那副官怒骂一声,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盒子炮,对着天空“砰砰”就是两枪!
刺耳的枪声划破了上海滩的夜幕。
“警卫连!一营!全体都有!”
副官的声音嘶哑而狂暴,“子弹上膛!给老子上装甲车!三分钟内,要是到不了新月饭店,你们他妈的都给老子去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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