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三年,冬。(192)
鄄城,兖州州牧衙署。
这座原本只是兖州一普通郡治的城邑,自曹操将兖州治所迁往此处后,便渐渐有了中原雄藩的气象。
衙署内的正堂宽敞肃穆,案上铺着舆图,炭盆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气息却压不住堂中众人眉宇间的凝重。
曹操身着玄色锦袍,腰悬三尺青釭剑,端坐于主位。
刚刚接收兖州,本该心情不错的他,此刻却眉头微蹙。
目光扫过阶下荀彧,戏志才,郭嘉,夏侯惇,曹仁,苏屹几人后,曹操深吸一口气,抬手抚了抚案上的舆图,打破了堂中的寂静:“诸位,方才探马急报,长安有变。”
此言一出,堂中众人皆是一凛。
荀彧率先抬眸,目光微凝:“明公,可是董卓之事有了变数?”
闻言曹操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正是,王允联合吕布,于三日前在长安诛杀董卓,陛下已脱离董卓掌控,重掌天子仪仗。”
话音落下,堂中先是一片寂静,随即众人脸上露出不同神色。
夏侯惇率先按捺不住,他知晓曹操之愿,于是连忙开口:“好!杀了董卓这国贼,大快人心!大兄,此时不发兵西进勤王,更待何时?我愿为先锋,直取长安,护陛下归朝!”
曹仁也颔首,沉声道:“兄长勤王乃大义之举,天下诸侯皆在观望,我等若率先出兵,必能名动天下,收揽人心。”
只是话音未落,戏志才便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明公,万万不可!”
众人听到这话皆是侧目。
只见戏志才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曹操:“明公,王允与吕布虽诛董卓,然董卓麾下西凉军数十万,盘踞关中,并未覆灭。王允掌政后,执意不赦西凉军,此乃逼反西凉军也!”
说到这,戏志才顿了顿,指尖也落在與图之上,继续道:
“西凉军素以凶悍著称,董卓虽死,其部将李傕、郭汜、樊稠、张济等人皆在,手握重兵,岂会甘心束手?
依属下之见,长安之乱,远未结束。王允若不能安抚西凉军,不出一月,关中必生大乱,陛下恐再陷危局。”
“再者,”戏志才忽而话锋一转,看向曹操,“明公刚收青州黄巾百万之众,虽实力大增,然根基未稳,粮草亦显匮乏。此时发兵西进,长途跋涉,粮草难继。且关中局势未明,我军贸然深入,若遭西凉军与袁氏诸侯夹击,后果不堪设想。”
“明公,当下之计,非西进勤王,而应专注巩固兖州,屯田备战,积蓄力量。待关中局势明朗,粮草充足,再图西进不迟。”
戏志才话音落下,郭嘉随即抚掌笑道:
“志才所言极是。明公,关中之事,看似热闹,实则乱麻一团。王允无统军之才,吕布有勇无谋,西凉军虎视眈眈,长安不过是另一个是非之地。我军若此时西进,无异于虎口夺食,得不偿失。”
对此,程昱也上前一步,拱手劝说:
“明公,奉孝与志才之见,乃务实之策。兖州乃我等根本,青州黄巾虽降,然未完全归化,需重兵镇守。若此时分兵西进,兖州空虚,若有诸侯趁机来犯,我等将进退两难。”
曹操闻言,眉头微松,却又微微蹙眉。
他看向荀彧。
荀彧沉默不语,只是目光落在舆图上的关中区域,久久未动。
荀彧对于勤王之事,必然是赞同的。
可此刻他却闭口不言,显然是也明白,戏志才等人所言非虚。
曹操心中了然,轻轻叹了口气:“文若,你意下如何?”
荀彧闻言回过神来,躬身行礼:“明公,志才、奉孝、仲德之言,皆是实情。关中局势,错综复杂,非我军此时可插手。勤王之心,可有,然时机未到,贸然出兵,只会徒增损耗。明公当以兖州为根本,休养生息,待时变之机。”
至于苏屹三人,作为武将此刻早已放松心神。
其实平常这种时候夏侯惇和曹仁还是会发表意见的,但经过这段时间和苏屹的接触,二人觉得苏屹有些话特别有道理。
他们是武将啊,做做擅长的事情便好了,这种动脑子的事情还是交给军师们来做吧。
就比如此刻,夏侯惇就在思索粮草一事,虽然他们接收了百万青州黄巾,实力大增,但同样,现如今兖州的粮草压力也是相当沉重。
唯有苏屹,目光扫过众人,心中默默盘算。
他知道,曹操此刻心中虽有放弃西进之意,却未必全然甘心,现在的曹操终究还是有一腔未曾完全熄灭的热血,但很可惜,现实情况由不得曹操多想。
果然,曹操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声音带着几分不不甘:“诸位言之有理。是吾有些心急了。勤王之事,暂且搁置。”
郭嘉几人闻言皆是松了口气,躬身行礼:“明公英明。”
而下一刻,曹操却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今日议事,除关中之事,还有一事,更为紧急。”
说着,他抬手点向舆图上的南阳区域:“探马报,袁术在南阳被刘表断了粮道,如今正率军北上。他以朝廷刚刚任命的兖州刺史金尚为旗号,指责吾窃据兖州,意图占据兖州,作为新的根基。”
“什么?!”
夏侯惇闻言顿时大怒:“这个金尚,真是不知死活!前月他跑到封丘,说是要上任兖州刺史,被我与子安联手赶跑,没想到竟去投靠了袁术!”
对此,曹仁也面色一沉:“哼,当初青州黄巾作乱,他躲得无影无踪,安置青州黄巾,稳定兖州,他也未曾出半分力,如今兖州安定了,他倒想来摘桃子,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下一刻,夏侯惇直接上前一步,大声道:“大兄,袁术要来便来,我等还怕他不成!让吾做先锋,吾即刻率军南下,先取颍川,断他北上之路!”
话音未落,原本还在神游的苏屹,听到夏侯惇要打先锋,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叔父,不可。”
闻言,众人皆是一愣,特别是郭嘉几人,不对啊,平时不应该是我们劝你小子别冲动吗?
现在要打仗,怎么变成了你出来劝说了,不对劲,不对劲,快说,真正的苏子安去哪里了!
夏侯惇看向苏屹,有些不解:“子安,为何不可?袁术不过是丧家之犬,我军士气正盛,为何不能打?”
对此苏屹摇了摇头,心中苦涩,不是不能打,而是叔父您当不得先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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