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昌并不怀疑冯唐的专业性。
仪器查不出的绝症,他肉眼能断。
专家判了死刑的毛病,他几根牙签就能搞定。
这份能耐,由不得他周大昌不信服。
可是,他还是觉得冯唐忽略了一个关键细节,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于是说道:“冯先生,我还有一事不明。您说初音这是一体双魂,天生如此。可是,如果她生来就是这样,为什么前二十年,我们就只看到一个初音,偏偏是两年前落水之后,她才像是变了个人?那次落水与她的变化究竟有什么关系?”
冯唐闻言,赞许地点了点头:“周老板,你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但也是最大的误解。
如果我猜得不错,或许二十岁就是一个节点。
即便没有两年前的落水,你们的女儿到了这个节点,也会性感大变。”
周大昌道:“您的意思是?”
冯唐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两年前的落水,可能只是一个催化剂。
《黄帝内经》有云,‘惊则气乱,恐则气下’。
落水濒死的极度惊恐,如同一道惊雷,劈入了周姑娘的‘神庭’。
这种剧烈的动荡,好比一个朝廷突逢巨变。
使得原本休养生息的另一位‘君主’,不得不从幕后走到台前,接管局面以应对危机。
自此,两位‘魂’交替主事的节律被打乱,或者说,变得更为频繁,你们也就看到了女儿‘时而温柔,时而凌厉’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周大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冯先生,那依您看,还有没有办法……”
冯唐知道周大昌的想法,打断他道:“周老板,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你难道还不明白?
你现在有两个女儿了。
站在你面前的,就是你的另一位‘女儿’。
你要做的,是如何与两位‘千金’都相处融洽。
我要特别提醒你,你女儿体内的两个‘神’是共生关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若想着消灭一个保留一个,那最后可能一个都留不住。”
两个女儿?
一个都留不住?
周大昌顿时如梦初醒。
是啊,这不就是自己的女儿嘛?
周大昌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
他没有想着去疼惜她,竟然一门心思的想着消灭她?
这跟之前请的那些人面兽心的医生有什么区别?
强烈的自责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当下也顾不上那黑洞洞的枪口了,就要上前去抱抱这个‘二女儿’,弥补一下父爱。
周初音一脸嫌弃地侧身躲开,语气冰冷道,“滚!油不油腻,恶不恶心,谁要你抱!”
周大昌抱了个空,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看着女儿这副酷酷的样子,越看越觉得喜欢。
他忍不住自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美攸陂彦子虽然不喜欢冯唐,但听说女儿不是精神病,也打心眼儿里高兴。
她捂着还肿痛的脸,也试探着想要上前表达一下亲近。
周初音直接调转枪口对准了她,眼神更冷了几分:“你别过来,我对丑八怪过敏。”
美攸陂彦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她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当面骂过“丑八怪”,尤其是还被自己的“女儿”用枪指着,这滋味真是难以形容。
就在这时,一阵傍晚的凉风吹过,卷起地上一缕尘土。
几颗微小的尘埃被风裹挟着,精准地钻进了周初音的鼻孔里。
阿——嚏!
她猛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身子随着喷嚏的动作微微一颤。
打完喷嚏之后,周初音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那股子冰冷的锐利和杀气,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惊慌。她看着自己手里的猎枪,又看了看不远处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藤田健次郎,小脸瞬间吓得煞白。
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猎枪扔在了地上:“爸,妈,刚刚……刚刚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儿,那个人……他怎么了?”
周大昌一看这情形,心里立刻明镜似的——那个温柔胆小的大女儿回来了。
他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周初音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乖女儿,别怕别怕!刚才我们在演戏,一场打戏!那个人是专业的特技演员,没事的,他是装的!他身上那不是血,是糖浆,假的!”
说着,赶紧给旁边还在发愣的美攸陂彦子递了个眼色。
美攸陂彦子会意,虽然心里别扭,但为了安抚女儿,也连忙附和的点了点头。
说罢,赶紧招呼远处候着的佣人,七手八脚地把昏迷的藤田健次郎给抬走了。
周初音依偎在父亲怀里,心情慢慢平复了一些。
忽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仰起脸,看着周大昌,满脸疑惑道:“爸,妈,你们……你们怎么把我放出来了?你们不把我关屋子里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周大昌和美攸陂彦子的心上,让他们无比愧疚。
周大昌抱着女儿的手臂紧了紧,声音有些哽咽:“初音,是爸爸妈妈不好。从今以后,我们都不会关着你了,你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爸爸保证!”
周初音闻言,一脸的不可置信:“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周大昌用力点头,“乖女儿,你说吧,你现在想去哪,想干什么,只要爸爸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
周初音想了想,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说道:“爸,我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睡觉,我好困啊……我想让冯唐再帮我扎一针,我想睡觉……睡它三天三夜……”
周大昌一听,随即想起刚才那个“二女儿”还拿枪指着冯唐要请他吃子弹呢,现在这个‘大女儿’就吵着要冯唐给她扎针,这强烈反差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终于反过神来,哈哈笑道:“行,咱们这就回去,让冯先生给你扎针,让你好好睡一觉,想睡多久睡多久。”
说着,扶着周初音,小心翼翼地往别墅里走去。
回到房间,冯唐再次施针。
几乎在银针刺入穴位的瞬间,周初音紧绷的神经就松弛下来,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周大昌看着女儿熟睡中恬静安稳的脸庞,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低声问冯唐:“冯先生,我女儿她……她不会以后一直需要靠针灸才能睡着吧?”
冯唐收起银针,摇了摇头道:“不会。她之前之所以失眠,主要是长期被囚禁,精神压抑过度所致。你只要不再限制她的自由,让她正常生活,她的睡眠很快会自然恢复的。”
周大昌听后,更是懊悔不已:“唉!要是早点请您来给初音瞧瞧就好了!也省得她受了这么多年的罪,我们……我们还差点把她逼上绝路……”
“现在也不晚。”冯唐宽慰道,“不过,周老板,有件事你得留心。
你要多观察周初音,留意她是如何进行身份转换的。
比如刚才,一个喷嚏身份就转换了。看看是不是一直有类似的触发点,或者还有别的转换方式。
毕竟两位主神的性格、能力迥异,你提前心里有个数,到时候才不至于抓瞎,不然家里可就真热闹了。”
周大昌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冯先生提醒的是!我一定时刻留意,好好了解我这‘两位’千金!”
事情圆满解决,周大昌心情大好,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他拉着冯唐的手,诚恳地说道:“冯先生,您今天可是又帮了我一个大忙,救了我们全家!这恩情,我周大昌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这样,我集团下面还有个影视公司,叫‘盘古影视’,我想把它送给您,就当是诊金和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您千万不要推辞才好。”
冯唐知道,周大昌这是真心实意想感谢自己,自己不收,他反而过意不去。
于是,也没多矫情,点了点头,爽快应下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周大昌见冯唐收了,更是高兴,感觉彼此关系又近了一层:“好!太好了!手续我尽快让人去办!”
冯唐看了看时间,说道:“周老板,这边事情差不多了,我酒吧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
后面我再抽空过来给周初音做几次针灸,帮她调理一下气血,稳定一下状态,她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好好好!我送您!”周大昌说着,亲自开车,恭恭敬敬地把冯唐送回了夜阑酒吧的后院。
……
回到小院,冯唐长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可谓是波澜起伏。
不过,收获也是不小。
不仅帮贾盈盈赢了标,还得到了一个影视公司,最重要的是,得到了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宝贝——紫金钵盂。
他迫不及待地走进屋里,关好门,小心翼翼地将紫金钵盂取了出来,放在石桌上。
又将脑海中《青囊经》的杂篇仔细的翻了一遍,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这紫金钵盂的记载。
然而,翻来翻去,里面关于这件上古神器的描述却少得可怜,只提及其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力,但具体如何“化”,怎么运用,却语焉不详。
冯唐研究了半天,用手摩挲,用望气术探查,除了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纯净的灵气外,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这宝贝就像个盲盒,明明知道里面有宝藏,却找不到打开的那把钥匙。
看来急不得,可能机缘未到吧。
冯唐这样想着,叹了口气,决定不再强求。
他准备先将这钵盂收起来,留待以后慢慢研究。
然而,就在他拿起钵盂,准备放入锦盒时,指尖无意间触碰到钵盂内壁,感觉有一点微凉的湿意。
他低头一看,发现钵盂底部不知何时,竟然凝结出一滴水珠儿。
嗯?
这水珠儿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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