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嫣然微微侧头，小声道：“她就是颜妍，清凉山拍卖行现在的当家。”
冯唐点了点头，心道果然名不虚传。
这气质，确实不一般，像一把藏在精美刀鞘里的利刃。
颜妍站在话筒前，目光扫过台下，声音清越，没有多余的寒暄：“欢迎各位老板莅临清凉山拍卖会。”
说完，轻轻拍了拍手，两名穿着旗袍的工作人员随即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紫檀木箱走上台，将箱子放在展台上。
颜妍亲自打开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只瓷瓶，轻轻放置在铺着天鹅绒的展柜上。
这只瓷瓶造型优美，瓶身绘着绚丽的珐琅彩牡丹图，色泽饱满，在灯光下流光溢彩，一看就非同凡响。
台下众人纷纷伸长了脖子，不少人翻看着手中的拍品图录，脸上露出疑惑。
一个胖乎乎的老板率先开口道：“颜老板，这瓶子也是拍品？怎么册子上没有啊？是新加的？多少起拍？我看上了！”
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也附和：“是啊，颜老板，这东西大开门，真不错，很对我的胃口，赶紧的，多少起拍？我要了！”
众人纷纷被这突如其来的精美瓷瓶吸引，议论声四起，都跃跃欲试。
夏嫣然也对这瓶子产生了兴趣，下意识得就要起身凑上去细看。
冯唐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低声道：“嫣然姐，别去了。”
“怎么了？”夏嫣然疑惑地回头。
冯唐压低声音道：“这东西是假的。”
他刚才已经运转望气术看过了，这瓷瓶周身萦绕的灵气非常微弱，且驳杂不纯，瓶身和底足的气息更是有细微的割裂感，是用了老瓶接新坯的手法拼接做旧的。
冯唐这句话声音很小，但坐在他们不远处的薛蟠，一直竖着耳朵注意这边的动静，恰好听了个清楚。
薛蟠正愁没机会找冯唐的麻烦，闻言心中大喜，立刻拔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大声叫道：“姓冯的！你说什么？！你说这瓶子是假的？颜老板拿出来的东西，你说是假的？怎么，你是要打颜老板的脸，说拍卖会上有赝品？”
他这话极其恶毒，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到了冯唐身上，更是把颜妍也推到了风口浪尖。
众人顺着薛蟠的目光看去，见冯唐年纪轻轻，穿着普通，很自然就把他当成了杂役。
“颜老板，这种级别的拍卖会，你怎么把一个杂役放进来了？”
“就是，上来就说东西是假的，这不是晦气吗？”
“赶紧轰出去！看着恶心！”
……
夏嫣然俏脸一寒，立刻站起身，维护道：“各位说话客气点！这位冯唐先生，是我夏嫣然请来的私人顾问！”
众人一听是夏嫣然的顾问，喧哗声小了些。
夏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但不少人眼神里的鄙夷并未减少，显然不信冯唐有什么真本事。
夏嫣然坐下，轻轻对冯唐道：“冯唐，你千万别介意……”
冯唐笑了笑：“我没什么好介意的。跟各位在坐的大老板比，我可不就是杂役？他们也没说错。”
薛蟠冷笑道：“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就乖乖闭嘴！别在这不懂装懂，惹人笑话！”
冯唐迎着他的目光，淡然道：“我是嫣然姐请来的顾问，自然要对她负责。不能让她吃亏上当。瓶子是假的，我就不能不说。”
瓶子是假的？
你小子还真是嘴硬啊！
薛蟠气极反笑，对台上的颜妍说道：“颜老板，你听到没有？这小子还在质疑你呢！说你卖假货！这你能忍？”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聚焦到颜妍身上。
颜妍看向冯唐。
那双清冷的眸子，带着几分审视。
冯唐迎着颜妍的目光，不闪不避，语气依旧平静：“它就是假的。”
薛蟠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正愁没机会踩死这个碍事的家伙，机会不就来了？
于是，冷笑道：“行，冯唐，你口口声声说瓶子是假的，你敢跟我赌一把吗？”
“赌什么？”冯唐挑眉。
薛蟠眼中闪过一抹狠毒：“就赌这个瓶子。它要是真的，说明你眼瞎，你、得把眼珠子抠出来！”
嘶——！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些富豪们虽然见惯了风浪，但薛蟠这赌注也太血腥了，张口就要人眼珠子，简直嚣张跋扈到了极点。
夏嫣然脸色瞬间白了，怒斥道：“薛蟠，这是拍卖会！你能不能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
薛蟠有恃无恐，笑道：“夏小姐，这句话你应该跟你的顾问说吧？这里是拍卖会，不是狗市，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汪汪两声！”
“你……”夏嫣然气得胸口起伏，温婉的脸上罩满寒霜。
冯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嫣然姐，别生气，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把身体气坏了更不值得。”
薛蟠一心要置冯唐于死地，步步紧逼道：“冯唐，别废话，你到底敢不敢赌？”
冯唐看着他，忽然笑了：“那要是瓶子是假的呢？”
薛蟠撇了冯唐一眼，说道：“要是假的，那我薛大少也不端着，就当面给你道个歉。”
道歉？
冯唐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薛少，你这赌注有点欺负人啊。我输了，要挖眼睛，你输了，就轻飘飘一句道歉？这不对等吧？”
薛蟠冷笑道：“你一条贱命，还想跟本少爷对等？做梦吧你！”
“既然你这么说。”冯唐作势要坐下，“那就算了，不赌了。”
算了？
那可不行！
薛蟠哪肯放过他，说道：“那你想怎么样？”
冯唐心思电转。
他今天目标是那个紫金钵盂，奈何自己没带钱。
夏嫣然虽然说了送他，但他也不想欠太大的人情。
这薛蟠既然送上门来……
冯唐笑了笑，说道：“你输了，得给钱。”
薛蟠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贱种就是贱种，满脑子都是钱！行，我要是输了，给你五千块，够你好几个月工资了！”
五千块？
打法要饭的呢？
冯唐伸出五根手指，淡淡道：“后面要加个‘万’字，我要五千万。”
五千万？
薛蟠瞳孔一缩，差点跳起来：“冯唐，你他妈穷疯了吧？敲竹杠也没你这么敲的！”
冯唐笑道：“你要是拿不出来，或者不敢赌，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这话相当于将了薛蟠一军。
众目睽睽之下，他薛大少要是露怯，以后在金陵圈子里就别想抬头了。
五千万虽然肉疼，但薛蟠还拿得出来。
他下意识看向身旁的鲁雄。
鲁雄刚才远远看了那瓶子，品相极佳，釉色、画工都符合乾隆珐琅彩的特征，于是，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薛蟠心里顿时有了底，胆气一壮，恶狠狠道：“行！五千万就五千万！我跟你赌了！在场的各位都做个见证！要是这小子输了，得挖眼珠子！”
夏嫣然虽然见识过冯唐的本事，但这个赌注实在太狠。
她紧张地拉住冯唐的胳膊，轻声道：“冯唐，还是别赌了，万一……”
冯唐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嫣然姐，我这里没有万一。”
薛蟠闻言，迫不及待地转向颜妍，说道：“颜老板，你说句话吧！这瓶子是真是假，你最有发言权，别到时候这小子输了不认账，说我糊弄他！”
颜妍的目光在冯唐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一脸得意的薛蟠，终于开口：“薛少，我建议你，别赌。”
别赌？
箭已上弦，哪有撤回来的道理？
薛蟠以为颜妍是怕在拍卖行里闹出挖眼珠子的事影响声誉，于是，大手一挥道：“颜老板放心，我不会在这里挖他眼珠子，等出了拍卖会再挖，你就别劝了，这个赌，我打定了！”
颜妍闻言，不再多说。
她是个极有决断的女人，劝一次是情分，既然对方不听，她绝不会劝第二次。
不过，她却并没急着说答案。
而是，在众人的注视下，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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