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盈盈对这位闺蜜倒是没什么防备,见她感兴趣,便指了指旁边不远处一个供路人休息的石桌:“正好,你也帮我掌掌眼。”
三人走到石桌旁。
冯唐在贾盈盈的示意下,取出里面的卷轴,缓缓铺开。
夏嫣然俯下身,仔细端详着画上的墨竹,口中啧啧称赞:“盈盈,你眼光不错啊。这竹子确有板桥先生的风骨。好画,真是好画!”
贾盈盈闻言,清冷的脸上线条柔和了些许。
能得到夏嫣然这个资深爱好者的认可,她心里那点因马精坐地起价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不少。
冯唐一直默不作声,看到这里,嘴角突然微微扬起。
火候差不多了,该我登场了。
他咂了砸嘴,突然开口道:“这画、画的是不错。可这墨色……看着是不是有点太浮了?还有这纸张,旧是旧,但总感觉旧得不怎么均匀,好像不够代啊!”
他这话一出,夏嫣然“咦”了一声,刚刚舒展的眉头又轻轻聚拢,凑得更近了些:“被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她这才抬起头,认真地打量起冯唐来。
眼前这年轻人穿着普通,看着不像是个玩古董的,但刚才他那两句话却直接点在了要害上。
她转向贾盈盈,好奇地问:“盈盈,这位是……?”
贾盈盈道:“他叫冯唐,是我的专职司机。不懂画,你不用在意他说的。”
夏嫣然摇了摇头:“盈盈,你这话说的不对。
古玩鉴定,有时候感觉很重要。
这画初看不错,但细品之下,确实有点‘别扭’。
这样,我认识一位古玩专家,刚好就在古玩街。
他是金陵古玩协会的副会长,叫孙得仁,眼力极准。
我们拿过去让他掌掌眼,是真是假,他一看便知。”
贾盈盈有些犹豫,毕竟画已经让专家看过了,觉得没必要。
冯唐见状,又添了把火:“盈盈姐,这画毕竟是送给客户的,应该谨慎一点,多一个人看看,没坏处。”
这句话,算是说到了贾盈盈的软肋上。
送客户礼物,真迹才有意义。
若送个仿品,那还不如不送。
略一沉吟,贾盈盈便做了决定:“好,嫣然,那就麻烦你带路,去请孙会长看看。”
夏嫣然带着二人找到孙得仁。
孙得仁不愧是行家,只看了一眼,便指出了关键所在——
画是假的,商家使用了‘偷梁换柱’的卑劣手段。
偷梁换柱?
贾盈盈这暴脾气如何能忍?
抓起画就要去找马精算账。
冯唐觉得这样莽撞的去找马精,不但要不回钱,还可能适得其反,被他羞辱。
于是便伸手拦下贾盈盈道:“盈盈姐,咱们这样过去,恐怕不妥。
他马精既然敢做,必然想好了说辞。
您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无赖,您跟他耍横,他可能比您还横。
最后无非是扯皮,我们应该从长计议,也给他耍点小手段才行。”
冯唐心里已经想好了一个万全之策。
可贾盈盈现在正在气头上,哪里听的进去半句话,一心要和马精当堂对峙。
冯唐无奈的摇了摇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贾盈盈这顿辱怕是吃定了。
一行人来到‘小胖古玩店’时,马精正翘着二郎腿在柜台后哼着小曲。
他远远看到去而复返的贾盈盈,心里便猜到了大概,站起来道:“哎呦,贾总?您这……是落下什么东西了?还是又看上我店里什么宝贝了,想让我再给您留几天?”
贾盈盈没跟他废话,直接将那幅假画拍在柜台上:“马精,别演戏了。退钱。否则,咱们法庭上见。”
马精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变得冷淡起来。
他拿起那幅画,随便抖开看了一眼,嗤笑一声道:“贾总,您这就不讲道理了吧?
古玩行的规矩,钱货两清,概不退货。
您这是把我马精当傻子耍?
拿走我的真画,转头换个假的过来,想讹我?”
讹你?
贾盈盈气笑了:“马精,你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张口就来啊。”
马精冷笑道,“好说好说。贾总,我倒要问问您了。
您买画之前,是不是拍过照片?
是不是找专家鉴定过?
专家当时怎么说?
您倒是说说看啊?”
贾盈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专家当时看了照片,说的确是“大开门”的东西。
可这话她现在怎么能说出口?
说出来,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马精,你真卑鄙,竟然跟我玩偷梁换柱的下作手段。”
马精彻底撕破了脸,冷笑道:“贾总,说话要讲证据!
你自己打眼,学艺不精,怨不得别人!
我马精行得正坐得直,问心无愧!
谁能证明我这画是假的?
谁又能证明是我掉包了?
贾总,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
贾盈盈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她是什么人?
那可是商界精英。
逻辑清晰。
言辞犀利。
在谈判桌上向来是无往不利。
可今天,面对这种滚刀肉似的无赖,她那一套基于规则和理法的雄辩,却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竟毫无着力之处。
看来,冯唐是对的。
她的确太过冲动了。
马精见贾盈盈语噎,气焰更加嚣张起来。
他绕过柜台,径直走到贾盈盈面前,指着贾盈盈的鼻子骂道:“姓贾的,我还告诉你,古玩这行,凭的就是个眼力!
你自己眼瞎,怪得了谁?
还法庭上见?
呸!你去告啊!
老子在这条街混了十几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你一个外地来的娘们,仗着有几个臭钱就想在我这儿耍横?
没门!”
这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贾盈盈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想要开口还击,却又找不到突破口,气的浑身乱颤。
孙得仁见状,忙出面打圆场道:“马老板,有话好说,这位贾总是我的朋友,你看……”
“孙会长!”马精根本不尿他,粗暴地打断道,“这事儿您别掺和!我敬您是这行的老人,但今天这事儿,是她贾盈盈不讲规矩!想坏我名声?断我财路?姥姥!”
贾盈盈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冰冷的眼神死死钉在马精脸上。
那股子寒意,几乎能把空气冻住:“马精,我不想跟你浪费口水。我最后问一遍,这钱,你退还是不退?”
“不退!一分钱都不退!”马精脖子一梗,唾沫横飞,“画是你自己挑的,钱是你自己付的,白纸黑字,交易完成!现在,请你们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别他妈耽误老子做生意!再不滚,信不信我叫人把你们‘请’出去!”
他话音还没落,店门口光影一暗,堵上来两个身材壮实的汉子,抱着胳膊,面色不善。
显然是马精早就安排好的后手。
形势瞬间逆转。
对方不仅不要脸,还准备来硬的。
孙得仁知道今天这个亏是吃定了,压低声音对贾盈盈说:“贾总,好汉不吃眼前亏,要不,咱们先离开这儿,回去再从长计议?”
贾盈盈看着马精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无赖相,再看看门外那两条呲牙咧嘴的“看门狗”,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和屈辱感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五十万打了水漂不说,还要被这种地痞无赖指着鼻子骂?
难道就这么算了?
也不知为何,在这个紧要关头,她竟然鬼使神差的把脸转向了冯唐。
冯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马精干这种事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就摸透了这些人的心理,一套说辞滴水不漏。
贾盈盈那一套,对付君子行,对付这种小人,根本没用。
看来,不用点偏门是不行了。
想到此处,冯唐缓缓走到贾盈盈跟前,脸上的笑带着点懒散,轻声道:“盈盈姐,跟这种货色讲道理纯属多余。
对付流氓,就得用点流氓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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