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时不时传来一阵惊呼和议论。
“呦!涨了!出绿了!”
“这水头,不错啊!”
“孙老板,手气可以啊!一万买的,这下翻两番不止了吧!”
“……”
冯唐伸着脖子朝里面看了一眼,对林雪说道:“雪儿,这些人在干什么?”
林雪看了看,说道:“他们在‘赌石’。”
“赌石?”冯唐挑了挑眉,这个词他听说过,但具体怎么回事并不清楚。
“没错。”林雪点点头,“赌石是翡翠原石交易的一种常见方式,风险很大,但如果运气好,一夜暴富也不是梦。所谓一刀穷一刀富,说的就是这个。”
冯唐点了点头。
难怪这里的人一个个眼神里都带着种狂热和紧张,原来玩的都是心跳。
一旁的冷子兴听着林雪对冯唐如此耐心温柔的讲解,心里更是酸得冒泡。
他忍不住插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冯先生连赌石都没见过?看来真是……平时不太接触这些啊。”
他本来想说得更难听点,但在林雪面前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心想:果然是个门外汉,土包子。这下更好办了,等会儿非得找个机会,让你在雪儿面前狠狠出次丑不可!
这时,刚才那个切涨了的孙老板,正被一群人围着恭维,有些飘飘然。
他趁着这股子兴奋劲儿,又指着一块脸盆大小的毛料,对伙计嚷嚷:“这块,这块我也要了!接着切!老子今天手气旺!”
要是搁在平时,冷子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赌石这行当,凭的就是个眼力和运气,盈亏自负,他冷家只赚稳妥的铺面钱和佣金,买家是涨是垮,关他屁事?
他甚至巴不得多几个这样的愣头青来送钱。
可今天不一样。
林雪就在旁边站着,那双漂亮的杏眼正看着呢。
冷子兴心里的小九九打得噼啪响:
这可是个表现的好机会!
让林雪看看,什么叫专业,什么叫眼光!
对比一下她身边那个连赌石都没见过的土鳖,高下立判!
想到这里,冷子兴破天荒地开口了:“孙老板,见好就收吧。这块料子,我劝你别碰。”
孙老板正在兴头上,被人泼了盆冷水,有些不悦:“冷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看我运气好,这块说不定也有绿,想自己留着切啊?”
这话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冷子兴心里骂了句“给脸不要脸”,脸上浮现出一丝倨傲的冷笑,懒得再多解释,侧身让开:“行,算我多嘴。不信邪你就切,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当然要切!”孙老板大手一挥,“给我切!”
伙计们麻利地把那块毛料搬上解石机。刺耳的切割声再次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飞溅的火花和石粉上。
刚才还喧闹的人群,此刻都屏住了呼吸,包括林雪,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小手,有些紧张地看着。
咔嚓——
石料一分为二。
解石师傅用水冲洗了一下切面——灰白一片,别说绿了,连点雾都没有,彻底垮了。
“垮了!”
“唉,白花花几万块打水漂喽!”
“刚才涨的那点,全赔进去还不够呢!”
“……”
人群中发出一阵惋惜和幸灾乐祸的议论。
孙老板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话来,灰溜溜地挤出人群,走了。
这一下,冷子兴的形象在众人眼中瞬间高大起来。
“冷少好眼力啊!”
“厉害!一眼就看穿了!”
“不愧是冷家的继承人,这功底,没得说!”
周围的恭维声此起彼伏。
冷子兴心里得意极了,面上却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看得多了,经验之谈。
那块石头皮壳太紧,砂发也乱,还没什么表现,一看就是‘砖头料’,不可能出绿的。”
冯唐一直没说话,目光落在那块被一切为二、弃如敝履的“砖头料”上。
别人看到的是灰白死寂,但他‘看’到的却完全不一样。
这料子,有点意思。
明明内里有货,却被这蠢货一刀给切废了。
想到这里,冯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轻轻笑了一声。
这笑声很轻,但在这个当口,却显得有些突兀。
冷子兴正志得意满,听到这笑声,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极其不爽。
他扭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冯唐,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快:“冯先生,你笑什么?怎么,你也懂赌石?”
冯唐收回目光,淡淡说道:“不懂,就是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一刀天堂一刀地狱,的确刺激。”
冷子兴闻言,心中冷笑。
他正愁没借口教训这个碍眼的家伙呢,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他往前踱了两步:“既然觉得有意思,光看多没劲?要不,也来玩两把?体验体验这心跳的感觉?”
冯唐摆了摆手:“算了,我对这个没兴趣。”
冷子兴冷冷一笑:“玩不起就说玩不起,找什么借口?你要是手头紧,没钱,我可以借你点。或者……”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林雪:“你管雪儿要也行啊,雪儿肯定舍得给你花钱。”
这话恶毒至极,等于当众说,冯唐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林雪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冷子兴!你胡说八道什么!”
冯唐伸手轻轻按住了林雪的手臂,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向冷子兴,对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挑衅,让他心里那点不爽也渐渐升腾起来。
本来不想惹事,但这家伙非要蹬鼻子上脸。
也好,那就陪你玩玩。
冷言道:“既然冷少这么热情,我再推辞就显得不识抬举了。行,那我就凑凑热闹。”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林雪,眼神柔和下来,“过几天就是小雪生日了,我正愁送什么礼物。要是运气好,真能开出块翡翠,正好可以请人打磨个物件,送给小雪当生日礼物。”
这话说得漂亮,既接下了赌局,也表明他是要花自己的钱给女朋友买礼物,有力地回击了“吃软饭”的污蔑。
冷子兴见冯唐上钩,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好!冯唐,够男人!看在雪儿的面子上,今天我这仓库里的料子,你随便挑!只要是你看上的,不管标价多少,我一律按成本价给你!怎么样,够意思吧?”
林雪听冯唐赌石是要给她做生日礼物,心里像灌了蜜,甜丝丝的。
可这甜味儿还没化开,担忧就紧跟着冒了头。
她不在乎钱,别说万八千,就是十万、二十万,她林雪也掏得起,她是怕冯唐不懂行,在冷子兴手底下吃了亏,被他当众踩压,落了面子。
于是,轻轻拉了拉冯唐的衣袖,低声道:“冯唐,算了,咱们就是来看看预定的料子,赌石这玩意风险太大,水里摸锅似的,没个准头。你有这份心,我就很开心了。”
冯唐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冷少这么‘热心’,又给成本价,不赌一把,倒显得咱们不识抬举了。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便开始在巨大的仓库里慢悠悠地转了起来。
他一边踱步,一边随口问道:“冷少,你受累给普及普及,这赌石,具体怎么个玩法,规矩是啥?”
冷子兴心里鄙夷更甚,连规矩都不懂,也敢下场?
真是找死!
他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卖弄,扬声道:“赌石嘛,主要分三种:全赌、半赌、明料。
全赌风险最大,啥表现没有,就靠个皮壳猜,价格最便宜,一刀下去可能上天也可能入地;
半赌嘛,就是开了窗或者擦了皮,能看到点里面的肉,风险小点,但价格也水涨船高;
至于明料,基本算是剥光了,没啥赌性了,价格也最透明,当然,也最贵。”
冯唐一边听,一边用脚尖随意拨了拨旁边一堆开了窗的半赌料。
在他“眼”里,这些料子大部分灵气稀薄,黯淡无光,更有几块,那开窗处绿得晃眼,可窗口周围竟连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到,明显是动了手脚的假窗。
他心里冷笑一声,无商不奸,古人诚不我欺。
他又踱到那堆全赌料旁边,这些石头皮壳粗糙,模样丑笨,同样是一片昏暗,没啥像样的货色。
转了这一小圈,冯唐心里门儿清了。
无论是开窗料还是全赌料,都没什么真正的好东西。
不过,他也不在意。
因为他早就有了目标——就是刚才冷子兴切废的那块“砖头料”。
他现在这番挑挑拣拣,纯粹是演戏给冷子兴看,走个过场,掩人耳目罢了。
“原来如此。”冯唐听冷子兴说完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要赌,那就来点刺激的,我就选全赌料吧。风险大,回报也高嘛。”
冷子兴一听,心中冷笑连连。
没钱就没钱,还非得扯什么“赌大的”,真是恬不知耻!
他强压着笑意,假惺惺地说:“行啊,有魄力!全赌料都在这儿了,你随便挑,慢慢选。看上哪块了跟我说就行。”
冯唐嗯了一声,蹲下身,装模作样地左摸摸右敲敲。
磨蹭了大概三五分钟,他这才从石头堆里拣出一个盘子大的料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就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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