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指那俩小子连滚带爬蹿出餐厅后,地板上就剩两滩血和两截孤零零的指头,看着挺瘆人。
马自达在原地杵了得有一分多钟,脸上肿着,脑子里却跟灌了浆糊似的,转不动了。
九指双煞?
就这?
真他妈丢人现眼。
疯狗来的“狠角色”,连人家衣角都没碰着,自己先剁了手指头,跪地上喊“老大”,跟丧家犬似的跑了。
这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噎得他眼珠子都发红。
可眼下,最大的倚仗没了,他心里又开始发虚,那小白脸邪门得紧。
“马老板,您……您别慌。”沈浪这时候又凑上来了,他刚才吓得差点尿裤子,这会儿看冯唐没继续发难,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压低声音,眼神往冯唐那边瞟了瞟,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精明:“我瞅着……这事儿不对劲。
那俩什么‘双煞’,保不齐是眼神不好,认错人了。
要么就是中了邪,被那小子用什么歪门邪道唬住了。
您想啊,狗哥手底下真要是这种货色,能在东城区立住旗?
我看这小子,八成就是运气好,碰巧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有道理,腰杆又渐渐挺直了些:“再说了,他要有那么大来头,能穿这身?
能来咱这儿吃饭还为了个痰渍跟您较劲?
真大佬哪有空管这屁事。
马老板,信我的,这小子就是虚张声势,屁背景没有,纯属愣头青一个。”
马自达听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不定。
沈浪的话像根救命稻草,他太需要这样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了。
是啊,说不定……真是那俩怂包认错了。
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脸丢大了,牙也掉了,还在自己女人和这么多人面前被扇成猪头。
他咬了咬后槽牙,猛地掏出手机,再次找到疯狗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通,那边传来疯狗不耐烦的声音:“又他妈怎么了?小马,那俩小子还没到?”
“狗哥,狗哥您可要给我做主啊!”马自达带着哭腔,声音因为漏风更显凄惨,“您派来的那两位……他们……他们根本不行啊!还没动手呢,见了那小子就跟见了鬼似的,自己剁了手指头,跪地上磕头喊老大,然后……然后就跑没影了……”
“放你妈的屁!”疯狗在那边直接骂开了,“九指是我亲眼试过身手的,一个打三个不带喘的!能让你说的这么怂?马自达,你他妈是不是惹了不该惹的人,拿老子寻开心呢?”
“我哪敢啊狗哥!”马自达是真急了,生怕疯狗不管,赶紧添油加醋,“千真万确!我要是骗您,我天打雷劈!
那小子现在狂得没边了,正满世界嚷嚷呢,说让狗哥您亲自过来,也得跪下给他叫爸爸!
狗哥,我是真替您不值啊!您在东城区什么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这他妈不是打您的脸吗?”
他这话算是戳到疯狗肺管子上了。
疯狗这人最要面子,尤其是在东城区刚立住脚,正是树立威信的时候,最听不得这种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
“操!”疯狗骂了一句,“你给老子在那儿等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杂种,敢在东城区放这种屁!老子马上到!”
说完,直接撂了电话。
马自达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长长松了口气,随即脸上又浮现出扭曲的得意。
他捂着肿脸,看向依旧坐在那边、旁若无人的冯唐,眼神怨毒:“小兔崽子,你给老子等着!狗哥亲自过来,今天要不把你屎打出来,算你拉得干净!”
餐厅里本来就没走干净的客人们一听,顿时又骚动起来。
“疯狗真要来?”
“完了完了,这下真闹大了!”
“快走吧,别看热闹了,疯狗那人下手没轻重!”
“走走走……”
稀里哗啦一阵响,又有一大半人慌慌张张地起身,饭也不吃了,低着头匆匆往门口溜,生怕走晚了被殃及池鱼。
剩下几个胆大包天或者好奇心实在太重的,也缩到了更远的角落,大气不敢出,但眼睛却死死盯着这边。
“唉,可惜了,这小伙子身手是真不错。”
“身手好有啥用?疯狗是讲身手的人吗?他讲的是人多,是狠!”
“就是,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群狼。疯狗手下亡命徒多的是。”
“刚才那俩估计真是意外……这下真悬了。”
“自己作的呗,非要逞英雄,惹马自达这种地头蛇……”
低声的议论在角落里窸窸窣窣,大部分人都不看好冯唐。
疯狗在东城区的凶名太盛,那是真正刀口舔血爬上来的,行事狠辣不计后果。
马自达听着这些议论,肿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他挺了挺肚子,尽管样子狼狈,却努力摆出胜券在握的姿态,对着冯唐冷笑道:“小杂种,听见没?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老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跪下来,磕头,把你女人乖乖送到我床上,我或许发发善心,在狗哥面前替你求个情,让你留个全尸。”
冯唐轻轻拍了拍怀中还在微微发抖的慕容京香,然后他才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向马自达,那眼神像看一只狂吠的瘌皮狗。
“哦?”冯唐端起已经凉了的柠檬水,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得让人上火,“那我也最后跟你说一次。
你,还有你旁边那个吐痰的贱货,现在一起跪下来,给我女人磕十个响头,然后让她把吐在鞋上的东西,舔、干、净。”
他放下杯子,目光扫过马自达裤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照做,我当这事儿没发生过。
否则,我保证你下半辈子,只能蹲着撒尿。”
“你……”马自达气得浑身发抖。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可看着地上那两滩血,又不敢真扑上去。
沈浪在一旁赶紧打圆场,其实是变相拍马屁:“马老板,消消气,跟一个将死之人较什么劲啊?
我看这小子就是死鸭子嘴硬,在自己女人面前硬撑着面子呢!
等狗哥一来,我保管他原形毕露,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您二位就等着看好戏吧!”
他这话深得马自达之心。
马自达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用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冯唐,心里盘算着等疯狗来了,该怎么折磨这小子才能解恨。
慕容京香紧紧偎在冯唐怀里,听着他们的对话,感受着周围压抑紧张的气氛,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她抬头看着冯唐沉静的侧脸,想说什么,冯唐却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低头对她笑了笑,手指轻轻拂过她耳边散落的发丝:“数到一百了吗?”
慕容京香一愣,茫然地摇摇头。
“那继续数。”冯唐道,“数完,事儿就了了。”
慕容京香看着他漆黑深邃的眼眸,那颗慌乱的心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她真的闭上眼睛,将脸贴回他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开始默默地数:一、二、三……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慢流逝。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
酒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嘈杂的汽车引擎声、刹车声,还有杂乱的车门开关声。
动静很大,隔着餐厅的落地窗都能感觉到外面的骚动。
紧接着,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涌向餐厅门口。
哐当!
餐厅大门再次被粗暴地推开,这次力道更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黑压压一群人涌了进来,粗略一看,至少有三十多号。
清一色的紧身黑衣或花衬衫,寸头居多,手里虽然没明晃晃地拿刀,但腰间、袖口都鼓鼓囊囊,眼神彪悍,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戾气。
原本还算宽敞的餐厅,瞬间被挤得满满当当,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压抑。
为首一人,身高将近一米八,精瘦,留着贴头皮的青茬短发,脸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让他本就阴鸷的脸看起来更加凶恶。
他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露出两条布满刺青的胳膊,肌肉线条流畅却充满爆发力。
眼神扫过之处,像刀子刮过,让人心底发寒。
正是东城区新晋的扛把子,疯狗。
他一进来,整个餐厅的温度骤降。
剩下那几个看客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桌子底下,连呼吸都屏住了。
马自达如同见了亲爹,连滚带爬地迎上去,指着自己肿成猪头的脸,声泪俱下:“狗哥,狗哥您可算来了!您看看,您看看我被那小杂种打成什么样了!牙都打没了半口!您可得给兄弟做主啊!”
久菜合子也扭着腰上前,眼泪说来就来,指着冯唐尖声道:“狗哥,就是他!就是这个小杂碎!不仅打马哥,还口出狂言,侮辱您!说您来了也得给他跪下叫爸爸!您可千万不能放过他!”
疯狗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在东城区刚站稳脚跟,正需要立威,最忌讳有人挑战他的权威。
马自达虽然不算什么核心人物,但毕竟明面上算是他罩着的,打狗还得看主人。
“妈的,欺负人欺负到老子头上了!”疯狗骂了一句,眼神凶狠地顺着久菜合子手指的方向看去,“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张桌子旁。
落在了那个穿着普通白衬衫,怀里还搂着一个美貌女子的年轻人脸上。
声音,戛然而止。
后面那个“西”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疯狗脸上的凶狠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像破碎的瓷器一样,出现道道裂痕。
那双阴鸷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惊骇,还有……无边的恐惧。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瞬间抽走了灵魂。
这张脸……
他太熟了。
怎么会是他?
马自达这个王八蛋,招惹的竟然是这位爷?
疯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瞬间冰凉,后背的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浸湿了紧身背心。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跑,立刻跑,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跑越远越好。
几乎是不假思索,疯狗猛地一个转身,拔腿就朝餐厅门口冲去。
那动作快得,像是身后有狗撵一样。
站住。
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响起。
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锁住了疯狗的脚步。
他整个人僵在门口,背对着餐厅,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冯唐轻轻松开慕容京香,让她坐好,自己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目光落在疯狗僵硬的背影上。
“见了长辈,招呼也不打一个,掉头就跑。”冯唐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整个餐厅的空气都凝固了,“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这语气,这内容……
马自达根本没看清疯狗的表情和动作意味着什么,他只看到疯狗来了,气势汹汹,然后冯唐说了句话,疯狗就停在门口了。
他以为疯狗是被冯唐的嚣张气焰激怒了,正要爆发。
他脸上露出狂喜,指着冯唐,对疯狗的背影叫道:“狗哥,您听到了吧?这小子到现在还他妈敢这么跟您说话,简直狂得没边了!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快,快叫兄弟们上去,废了他丫的!把他舌头割下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冯唐被乱拳打倒在地、凄惨求饶的画面。
疯狗侧目:“我他妈先废了你。”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疯狗霍然转身。
他脸上的刀疤因为极度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眼神凶狠得吓人,但这次,那凶狠的目标,却不是冯唐。
只见疯狗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扇在了还在那叫嚣的马自达脸上。
啪!!!
这一巴掌,比刚才冯唐打的更响,更狠。
马自达完全没料到,直接被扇得凌空转了半圈,“噗通”一声栽倒在地,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另半边好脸也迅速肿了起来,嘴巴一张,又吐出两颗带血的槽牙。
他被打懵了,躺在地上,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疯狗,眼泪鼻涕一起流:“狗……狗哥?您……您打我干什么?是那小兔崽子骂您啊!不是我啊!”
久菜合子也吓傻了,尖叫道:“是啊狗哥,您是不是打错人了?是这小杂碎亲口说的让您叫爸爸!我们都听见了,都可以作证!您应该打他……啊!!!”
她话没说完,疯狗反手又是一记更狠的耳光抽在她脸上。
久菜合子惨叫一声,直接被抽翻在地,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不堪,嘴角破裂,鲜血直流,精心描绘的妆容也花了,看起来狼狈凄惨无比。
“奶奶的!”疯狗喘着粗气,眼睛通红,指着地上这对狗男女破口大骂,声音因为后怕和愤怒而嘶哑,“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瞎了你们的狗眼,惹谁不好?啊?非他妈惹他!还他妈把老子也拖下水!我操你们祖宗!”
他越骂越气,想到自己差点因为这两个蠢货得罪了冯唐,后背就一阵阵发凉。他猛地扭头,对着身后那三十多号早就看傻了眼的小弟吼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打!往死里打!”
那群小弟虽然不明所以,但老大发话,哪敢不从?
愣了一秒后,顿时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马自达和久菜合子围在中间,拳脚像雨点一样落下。
“啊!狗哥饶命!别打了!”
“哎哟!我的骨头!断了!要死了!”
“狗哥!我是你大表弟啊!亲表弟!你看在我妈份上……”
“救命啊!杀人了!”
凄厉的惨叫和求饶声瞬间充斥了整个餐厅,中间夹杂着拳脚到肉的闷响和骨骼错位的“咔嚓”声。
马自达和久菜合子被打得在地上翻滚,血沫横飞,刚才还光鲜亮丽的衣服被扯得破烂,很快就不成人形,只能抱着头蜷缩成一团,发出奄奄一息的呻吟。
这场面太过暴力血腥,慕容京香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抓住冯唐的胳膊,把脸埋在他身侧,不敢再看。
冯唐微微皱眉,挥了挥手。
疯狗一直用眼角余光瞄着冯唐,见状立刻会意,大吼一声:“行了!都住手!”
小弟们这才停手,像拖死狗一样,把浑身是血、几乎昏厥的马自达和久菜合子从地板上拖起来,径直拖出了餐厅,在地板上留下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马自达道:“狗哥,您……您这是发的哪门子火?我……我可是您大表弟啊。”
马自达冤气的直掉眼泪。
疯狗呸了一口,说道:“什么他妈表弟,少跟老子套近乎,你是你,我是我,咱们压根没关系。”
疯狗怕冯唐怕的要死,他可不想因为马自达这混蛋把自己连累进去。
也别说马自达只是他远房的不能再远房的表弟,就是他亲爹,他今天也要大义灭亲不可。
餐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但这次静得更加可怕。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尤其是沈浪。
他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冯唐是虚张声势,说疯狗来了冯唐就得原形毕露。
可现在……
疯狗不仅没动冯唐一根汗毛,反而因为冯唐一句话,就把马自达和久菜合子往死里打?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浪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脸上血色尽褪,大脑一片空白。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