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昏黄的灯光下,江富贵干瘪的腹部,从肚脐眼开始,一条黑线正蜿蜒向上延伸,尖端已然逼近心窝。
啊——!
江瑶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脸色瞬间白了:“爷爷!这……这是……快来人!快叫医生!叫陈医生来!”
“瑶瑶,没用的。”江富贵放下衣摆,神色异常平静,“陈医生来看过,查不出任何问题。医院对此也毫无办法。”
他叹了口气,看向冯唐,眼神带着最后的一丝求证意味:“年轻人,你说,我的大限真的就在今晚了?”
冯唐看着那条黑线,心中已然明了。
这不是病,是蛊。
阴毒至极,噬心即死。
他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江瑶闻说,崩溃地抓住江富贵的手臂,立时泣不成声。
江富贵轻轻拍着孙女的手背,怅然道:“瑶瑶,别哭。爷爷之所以逼你嫁给孙绍祖,就是因为这个。”
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爷爷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江家这摊子,总得有人接手。
你爸……不成器,满脑子只有女人,交给他,江家就完了。
你哥哥的情况,你也知道,他担不起这副担子。思来想去,只有你。
可你一个女孩子,年纪又轻,我怕你镇不住下面那些豺狼虎豹,也怕你爸和你那些叔叔伯伯欺负你……所以,我想着给你找个靠山。
孙虎,跟我是发小,义联社在金陵势力大,有他护着你,我才能放心闭眼……”
江瑶听到这里,早已泪流满面,原来爷爷的不近人情,背后竟是这样的良苦用心。
她哽咽道:“爷爷……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可是,我……我真的不想嫁给孙绍祖,我一点都不喜欢他……”
“好好,不嫁,不嫁。”江富贵叹了口气,似乎也认命了,或者说,因为冯唐的出现,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冯唐!”江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向冯唐,泪水涟涟,“你既然能看出问题,就一定有办法治,对不对?求求你,救救我爷爷!”
冯唐很想帮她,但还是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真的无能为力,因为——这根本不是病!”
不是病?
江瑶和江富贵俱是一惊。
江瑶道:“冯唐,你说清楚,什么叫不是病,你这话什么意思?”
冯唐没有选择直接回答。
他知道,这种事说了也白说。
根本不会有人信。
他默默走到江富贵背后,并指如风,在江富贵脊背几处大穴连点,最后一掌重重拍在其后心。
噗——
江富贵猛地向前一倾,一口粘稠的黑血喷入椅子前的铜盆里。
那血液竟不像寻常液体,黑如焦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烂味道。
“冯唐,你……你对我爷爷做了什么!”江瑶失声惊呼,扑到江富贵面前,下意识的就要去沾那液体。
“别碰那血!”冯唐厉声制止,随即将桌上的一杯清水倒入铜盆之中。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滴黑血在水中并未迅速晕开,反而蜷缩、舒展,勾勒出一个极其细微的虫形虚影,持续了数秒才缓缓消散。
“这……这是……”江瑶捂住了嘴,俏脸煞白。
“蛊。”冯唐道,“有人给你爷爷下了蛊。”
江富贵死死盯着那碗水,浑浊的老眼里先是惊愕,紧接着,一股被压抑许久的震怒喷薄而出:“好……好狠的手段!竟用这等阴毒法子,算计我江某……”
说罢,猛地抬头,看向冯唐道:“年轻人,不,冯先生,你既能识破,想必……”
冯唐知道他的意思,但还是摇了摇头:“老爷子,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不是病,我治不了。”
江富贵闻言,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瞬间被浇灭。
他长叹一声,准备认命。
但冯唐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浑身一震:“不过,我虽没办法根治,但或许可以暂时缓解,给您多争取一些时间。”
“哦?多少时日?”
“两个月。最多两个月。”
“两个月……足够了!”江富贵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冯先生,你说吧,该怎么治?需要什么,我江家必全力配合!”
冯唐道:“东西是现成的,不需要额外准备,不过,您老恐怕要受点罪。”
说罢,将茶几上一把水果刀拿了起来。
“冯唐,你要干什么!把刀放下!”江瑶见冯唐动刀,就要上前阻拦。
“瑶瑶,让开。”江富贵却异常镇定,“听他的。”
“可是……”江瑶不情愿的退到一旁,眼神刀子似的剐向冯唐,说道,“冯唐,你要是敢伤害爷爷,我……我可跟你没完!”
冯唐道:“放心,我就是给他放点血,不用这么紧张。”
说罢,蹲下身,手起刀落,在江富贵食指的指尖上快速割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并指如刀,快准狠的刺入他背部几处大穴,又暗中运转体内真气,渡入其中。
江富贵只觉得几股热流猛地窜入身体,一股难以形容的胀痛和撕裂感传来,让他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冯唐一边施力,目光移向那条黑线,见其不退,指尖又突的加了几分力道。
须臾,只见那条原本静止的黑线,突然剧烈地蠕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紧接着,在江瑶惊恐的目光中,一些比针尖还要细小的白色颗粒,混合着更加粘稠的黑血,从指尖的伤口被一点点逼了出来,滴落在事先准备好的毛巾上。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冯唐额头也见了汗,显然消耗不小。
当再也逼不出白色颗粒时,冯唐迅速收功,并用准备好的药粉敷在江富贵指尖。
江瑶赶紧贴了上来:“爷爷,你怎么样?”
说来也怪,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江富贵感觉一直压在胸口的那种憋闷感竟然减轻了大半,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江富贵大喜过望,“瑶瑶,我感觉……好像是……好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江瑶闻言,喜极而泣,看向冯唐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老爷子,你别高兴的太早。”冯唐擦擦汗,给他泼了盆冷水,“这只是权宜之计,逼出来的只是最近滋生的部分虫卵,减缓了母蛊侵蚀心肺的速度。根源未除,两个月内,必须找到下蛊之人。否则,神仙难救。”
“我明白!”江富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老夫就是把金陵翻个底朝天,也定要把那该死的贼人揪出来!”
说罢,又将目光移到冯唐身上,语气陡然一转:“冯先生,您的救命之恩,我江富贵铭记于心。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江家能做到,绝无二话!”
面对江富贵抛出的橄榄枝,冯唐却摆了摆手。
他是真没想凭这个捞好处,主要也是看不过眼,再加上江瑶的情分:“老爷子,您言重了。医者本分,碰上了,总不能见死不救。我没什么要求,就想安安稳稳在‘夜阑’酒吧上个班,挣点小钱。”
夜阑酒吧?
江富贵和江瑶对视一眼,竟同时笑了起来。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冯唐有点懵。
“没有,没有。”江富贵道,“既然冯先生喜欢在酒吧上班,那好办。从今天起,夜阑酒吧,就改姓冯了。”
改姓冯?
冯唐差点被口水呛到:“老爷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瑶在一旁解释道:“冯唐,你大概还不知道。夜阑酒吧,明面上是杜三春在管,但真正的幕后老板,则是我们江家。”
江家?
冯唐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今天三娘会亲自来找他,还那么恰好地“认识”江瑶。
原来这一切,根本就是江家安排好的。杜三春根本就是江家的人!
这信息量有点大。
砸的冯唐的脑袋嗡嗡的。
“不行,不行,这礼太重,我受不起。而且,我也不懂经营。”冯唐赶紧推辞,“瑶瑶,你赶紧给爷爷说,让他老人家把刚刚的话收回去吧。”
江瑶听他忽然称呼自己‘瑶瑶’,微微一怔,随即心头莫名一甜,轻声道:“怕什么?给你了,就是你的了,你想怎么败都行。”
这话一出口,才觉出似乎不妥,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
江富贵将孙女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哈哈一笑,直接拍板道:“冯先生,经营的事不用你操心。三娘能力够,人也信得过,酒吧还是交给她打理。你只管挂个名头,坐着分红就行。”
说罢,顿了顿,又道:“你是聪明人。今天搅了孙家的局,等于扇了孙虎一记耳光。孙家势大,明的暗的手段少不了。你孤身一人,没个倚仗,怎么跟他们周旋?
夜阑虽不算多大,但在那片地界也是个招牌,给你当个落脚点,缓冲一下,总不是坏事。有了这个身份,很多事办起来也方便。”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冯唐的心思。
他确实需要一块跳板,去更快地拥有匹配林雪的底气,去说服那个眼高于顶的贾盈盈。
看他神色松动,江富贵趁热打铁:“你就当是帮老头子我看着点产业,顺便,也方便继续查查下蛊那件事,如何?”
话已至此,再推脱就矫情了。
冯唐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好!老爷子盛情,冯唐愧领了。不过,我这里还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老爷子能一并成全。”
不情之请?
江富贵眯起眼睛。
他非常好奇,冯唐这个不情之请,究竟所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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