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店出来，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渐小。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雨没下太久，却汇集了好几片小水洼。
灰白的天空便成片落在地面上。
黎姝站在屋檐下，深深吸了一口闷湿的空气。
拒绝了。
她居然就那么拒绝了五百万。
那可是五百万啊！
她自认为向来是个清醒又理智的人。
那一笔钱，确实足够解决她绝大部分的烦恼。
可当那张卡推到她面前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拿。
拿了，她和裴靳州之间就更加不纯粹了。
她为了攻略任务靠近他，本就是她更加对不起裴靳州。
如果利用了他，最后还要把他当成利益置换的商品一样，换出去。
裴靳州……会不开心的吧？
“宝宝。”
熟悉的声音穿过嘈杂的声音传递到她耳中。
黎姝猛然转过头。
看见裴靳州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树下的位置，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看起来多了几分温和气，雨水洗过的天空下，他的眼睛明亮注视着黎姝。
黎姝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今天的穿搭。
上身的针织外套赫然是跟裴靳州同款，同色系的。
是之前逛街一起买的情侣装。
“你……”黎姝张了张嘴，“你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裴靳州走近，很自然用伞遮住她，“跟他聊完了？”
“你怎么知道？”黎姝一惊。
“宝宝，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裴靳州声音听不出来情绪，揽住她的肩膀，“我父母是什么样，太好猜了。”
况且还有个人提前来通风报信。
想不知道都难。
他顿了顿，和黎姝直白对视：“他们给你多少钱？”
黎姝小声道：“五百万……”
“要了吗？”
“没有。”
黎姝心里很乱，也很难平静。
裴靳州怎么什么都知道？
“裴靳州……”
她的声音有些发干，“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为什么要生气？”裴靳州带着她，慢慢往学校的方向走，伞面朝着黎姝的方向倾斜。
“气你瞒着我？”
裴靳州侧头看她，眼里笑意更甚，“还是气你没有选那五百万？”
伞下的空间很小，黎姝能闻到裴靳州身上浅淡的雪松香，混着潮湿的空气，让她有些恍惚。
“裴靳州。”
她轻声说，“如果，如果我当初接近你的目的并不单纯呢？”
话问出口的瞬间，黎姝有些后悔。
她在干什么！
狼人自爆都不敢这么说！
万一裴靳州和她分手怎么办？任务还剩下三个月，那哥哥要怎么办……
可以一方面，她心里藏着的隐秘的期待却在无限放大。
两个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街道上偶尔有汽车驶过，溅起细小的水花。
裴靳州转过身，面对她。
“黎姝。”他难得正经地喊她的名字，“那现在呢？”
“什么，现在？”黎姝艰难道。
“现在你喜不喜欢我？”
裴靳州的声音很轻，但黎姝听得清清楚楚：“如果当初接近我的目的达成，你还会说喜欢我吗？”
他是知道什么了吗？
黎姝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不知道是因为好像暴露了什么的慌乱，还是因为——
裴靳州期待着、渴望着她回答的眼睛。
她，会吗？
-
周一的专业课上，黎姝罕见走神了。
教授在讲台上讲着晦涩难懂的专业词汇，她却紧盯着窗外被风吹动的树叶，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裴靳州说的那些话。
那天，裴靳州并没有逼迫她去回答。
只是佯装无事发生的，送她回了宿舍，然后笑着跟她说，
“宝宝，周二接你下课。”
“小酥饼。”姜知鱼在桌子下面轻轻碰了下她，“你怎么了？专业课都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
黎姝收回视线，强制自己回神，专注听课。
下课后，她下意识拿起手机去看，但今天并没有来自裴靳州的未读信息。
“小鱼。”她拉住姜知鱼，“你要去找沈迟青吗？”
“是呀，我们出去吃饭……”
姜知鱼看到黎姝脸上的表情，话锋一转，“但我拒绝了，走吧我们去吃饭。”
黎姝有点不好意思：“要不然，你还是先去找他吧？我也不……”
姜知鱼把手机放在黎姝面前。
上面是她拒绝沈迟青的信息，刚发出去的。
“走吧，男人而已，没有你重要。”
姜知鱼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两个人没在外面吃，下午还有课，点了外卖回了宿舍。
“说吧，小酥饼同学，遇到什么感情问题了？”
她俩人面对面坐着，姜知鱼的手搭在黎姝肩膀上，“让你鱼姐听听。”
黎姝偏头疑惑：“你怎么知道是感情问题？”
姜知鱼摸了摸鼻子，“为情所困的表现，大家都懂。”
“行吧……”
黎姝组织了一下语言，呼出口气：
“小鱼，你说什么是喜欢啊？”
相似的问题，她这是第二遍问了。
第一次，懵懵懂懂。
尽管姜知鱼回答了，她还是没有懂。
这一次却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姜知鱼定定地看了她一会。
在她的眼睛中看出来了迷茫、不安，却又闪着光的东西。
“小酥饼，你终于意识自己喜欢裴靳州了。”不是疑问句，很肯定的语气。
因着她的话，黎姝睫毛颤了颤。
“小鱼，昨天裴家管家来找我了，五百万换我离开裴靳州，好划算啊。”
她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校园。
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来到南城之后我所有的决定都是权衡利弊过的。”
“因为没有人能够再保护我，我只有我自己，所以我太清楚怎么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我拒绝了那五百万。”
黎姝转过身，困惑中夹在着在逐渐放大的明澈，“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裴靳州会不开心。”
“小鱼。”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他。”
或许……
只是她的愧疚心在作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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