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和楚情的身影刚走过新宅子，旧院门前便又开始热闹起来，声音像被风带着往后推。有人压低声儿道：“你们瞧瞧，人家沈梦这两年变化大了，脸白了，气色也好了——完全不像小时候那样黑瘦了。”有人接茬儿，半开玩笑半酸地说：“谁家还没个成亲的？要不赶紧让家里门当户对，看看谁家还能配得上这模样。”
更多话里带着好奇：“那楚情也是有眼力见，娶得稳妥啊。”又有人偷偷打探婚事细节，手里一边剥着瓜子，嘴里一边编着长短句，热闹里夹着几分八卦和几分真心的祝福。话语在背后绕着两人的背影，像冬日的风，把温度带得远了些。
围着听的汉子有的摇头笑说，有的眨眼点头，有人还做出夸张的叹息，仿佛错过了什么大事。就差把他们的往事和将来都摆上桌说个明明白白。
这时二哥沈星在一旁清了清嗓，“咳……”一声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他招招手，笑着把话题拉回正经上来，“行了行了，别瞎说，我们还在这里，便要背后议论我家的人，是想招骂吗？还卖菜吗？赶紧把菜整理好，别耽误天光。”他的声音稳得像如石，村里人一听，也都收了腔，笑着应了两句，散开去忙各自的活儿。
风里还带着竹炭和菜叶的气味，沈梦与楚情走进自家新在宅子，隐约听到了这些话。村里的闲话也像被这一口咳声和柴火味儿一起带散，剩下几声低低的祝福飘在空气里。
村里的话还在后头飘着，像被风吹散的稻草屑，沈梦并不在意，他的步子照旧缓慢，手里还拎着半截菜叶。楚情却没那么快放下心，胸口像搁了块石头。以往他出门去城里赶集、那些背后的闲话多数得沈家一人扛着——沈梦和沈家人挡着，受着那些刺耳的笑话，自己不在场。想到这儿，他的眉眼软了又紧，眼里透出不易察觉的怅然。
他停了脚，半低着头，看着沈梦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去镇上买个小院子，好不好？一个小院子，两个人简单过日子，别再受这些眼神和闲话了。”话里没有怒火，只有想把人带走的急切。
沈梦抬头愣了两秒，像没想到楚情会突然说这种事，他笑得带着点惊讶又带点笑意，眼里有光：“啊？是那些村里人的话让你烦了？”说着他把手里菜叶顺手拽了拽，动作朴素得习惯。
楚情点头，目光又柔又紧：“嗯，我怕你不喜欢这里的日子，怕你还是想着从前，久了会离开。”他走近一步，把沈梦的手拉到自己袖子里，掌心温了又暖，含情脉脉说得直白。
沈梦闻言先是一笑，随手抹了抹裤腿上的雪，眼角那点笑意像春风把楚情心头的阴霾吹开几分：“别胡思乱想了，这里挺好的。沈家就在这儿，大哥二哥都在，村里人再会说也说过很多遍了。我早习惯了，这些话就像风吹过，过去就过去了。”他顿了顿，眼睛里闪着倔强，“而且，我可没你想的那么没用，谁欺负得了我？要真有人敢当面挑衅，我可回他两句——不客气那种。青山村的人还算讲理。”
说到这儿，沈梦的笑更大了，像是往旁人脸上泼了一瓢冷水，话里带着一股子底气。他伸手抹了抹楚情衣袖上的雪，指尖有些圆润，却十分认真的样子：“你要是为我担心，那就别担心。我要的是你别累着，别为了我放弃自己。但若真甚么都忍不住了，我也不会让着他们到处说——你放心。”
楚情听着，整个人像被缓缓松了绑。他将沈梦揽近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柴烟味和菜叶的清香，心里的那点离去念头被温热的现实一点点熄灭。镇上有无数未知和诱惑，可此刻他更想的只是把眼前这人安置好。两人并肩走着，脚下泥土的气息、村头牛铃的叮当声，和背后渐行渐远的闲话，一起构成了他们继续扎根与奋斗的日子。
冬日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院子里，让雪地更加的刺眼，泥地还带着早晨的冰冷气息。沈梦站在门槛边，手指惯性地抚过楚情精瘦的脸颊，半是逗弄半是真心责备：“你今日可别偷懒了，赶紧去练两下拳。你知道我嘴馋你这张脸和这身子，别学村口那帮大爷——不是又肥又老，就是又瘦又没型儿，别让人笑话了。”
“当真老了吗？”楚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吗，沈梦顺手又摸了一回他的脸，指腹细细蹭过，眼里有笑意也有计较，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没有啦，我是开玩笑的。不过屋内的那护肤品别忘了拿出来，哪怕抹一点也好。别到时候你老了我还年轻。我还想着和你变老的那一天”
楚情听了，眼神柔了，像是被这日常的小心思融化了防备：“嗯，好。给我也抹点，免得我这张脸把你丢了。”他的话轻而带笑，可手劲里有份急切，把沈梦揽得更近些，像要把人圈住在自己能看见的地方。
院口忽然响起牛车的铃铛声，铃声悠长，带着泥土和汗水的腥味。车轮压着泥沟，吱吱嘎嘎地停在了院子门口。沈梦抬头，眼睛一亮：“许是大哥回来了。”他顺着声音望去，只见车上坐着三个人。连帽的的斗篷肩上都还滞留些雪，还有熟悉的身影从车后探出头来。
那人一站稳，沈梦立刻乐起来，朝着院门说道：“锦欣，你怎么来了？当真追着李川追到青山村来了？”话里既有调侃也有惊喜。
车里的人回以一把爽朗的笑，扯着嗓子喊回声来：“追不动了，就想回来看看你们！再说了，和你谈一个买卖。”声音里带着清脆，和路上带来的柴草味、酒糟味混成一团，吹进院里，把刚才两人的亲昵都牵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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