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视厅的审讯室。
高桥健太坐在桌子一侧，身上的衣服因为奔波显得有些皱，他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复杂地扫过坐在对面的三人——自己的女儿Hikari，那个让他心里七上八下的中国青年林深，还有刚才在门口要“自首”的李知夏。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脸上的线条绷紧，刻意忽略了女儿的方向——他怕自己一看向Hikari，好不容易摆出来的严肃表情会立刻垮掉。
“说说吧。”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视线落在林深和李知夏身上。
“昨晚，你们和死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爸爸，我之前在巷子外面不是都和你说清楚了吗？”
Hikari立刻开口，语气带着点无奈，似乎觉得重复叙述是件麻烦事。
高桥健太沉默了两秒，脸上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有点维持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转向女儿，换上了一种半是商量半是讨好的语气，压低声音：“Hikari啊，配合一下爸爸的工作好不好？”
Hikari盯着父亲看了几秒，然后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扭过头，算是答应了。
看到女儿让步，高桥健太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的神色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他重新看向林深和李知夏：“那么，现在麻烦两位，详细讲一讲昨晚的经过。”
林深听不懂日语，只是安静地坐着，Hikari见状，自然地侧过身，用中文低声为他翻译了父亲的要求。
听完翻译，林深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但还是将昨晚在巷子里如何“说服”那几个混混的过程，又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Hikari在一旁，也只好跟着再翻译一遍。
高桥健太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盯住目标，直射向林深：“所以，你在动手的时候，有没有可能……把他们打死了？”
这个问题被Hikari翻译过来时，她忍不住又对父亲投去一个“你在问什么蠢问题”的眼神。
林深听完，也是哑然失笑，摇了摇头：“我留手了，而且，打死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是想让他们别再欺负人而已。”
“有没有可能是下手重了，自己没察觉？”
高桥健太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定林深的神情，不放过任何一丝变化。
“毕竟我也没想到，你看上去……嗯，一个人能应付那么多人，而且离开时身上连点灰都没沾。”
“如果您怀疑我打死了人。”
林深不闪不避地回视着他，语气平静。
“当时现场还有三个女生一直在旁边看着，找到她们问一问，不就清楚了？我把人放倒之后，就没再管了，之后他们怎么样，我并不知道。”
这话一出，旁边的Hikari和李知夏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看向林深，虽然Hikari一直不信，但现在林深还一口咬定“他一个人放倒了那么多人”，冲击力还是不一样，而李知夏在了解到林深的做法后，除了震惊，还松了口气。
“你说的那三个女生。”
高桥健太追问道。
“是谁？怎么联系？”
这次，Hikari没有翻译，而是眨了眨眼，目光转向了李知夏。
李知夏接收到她的视线，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怯生生地抬起头，看向高桥健太，声音细弱：“那三个人……是我的同班同学，叫梨花、千代子、美咲……联系方式是……”
她拿出手机，低着头，一个一个地报出电话号码，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的边缘，此刻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与之前在警视厅门口那种豁出去的“决绝”简直判若两人。
高桥健太记下信息，朝旁边陪同做记录的年轻警员递了个眼色，警员会意，立刻起身出去联系了，审讯室里一时只剩下他们四人，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高桥健太将目光重新投向李知夏，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严肃：“那么，李知夏同学，你刚才在外面说，人是你杀的，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杀的？”
“不……不是……”
李知夏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抖。
“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
高桥健太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迫感。
“不是你，你为什么要在警视厅门口那么说？！你知道作伪证、妨碍公务是什么性质吗？！”
他的严厉让李知夏肩膀猛地一抖，Hikari立刻不满地瞪了父亲一眼。
高桥健太接收到女儿的眼神，声音稍稍放缓，但依旧紧盯李知夏：“告诉我理由。”
“我……我……”
李知夏的声音开始哽咽，断断续续的哭腔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早上……看到新闻……看到高田马场……死了人……我、我以为……是林深哥为了帮我……不小心……做的……所以……所以我想……”
“胡闹！！”
高桥健太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这次连Hikari警告的眼神也顾不上了，他是真的动了怒，一股火气直冲头顶，他想不明白，眼前这个看上去瘦瘦小小、一脸怯懦的女孩子，脑子里怎么会冒出这么荒唐又大胆的念头！这简直……简直是拿法律和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又是谁教她这么做的？！
林深被这突如其来的拍桌子声惊了一下，看到高桥健太铁青的脸色和Hikari气得鼓起的脸，他小心地碰了碰Hikari的胳膊，低声问：“她……刚才说什么了？”
Hikari咬着嘴唇，气鼓鼓地翻译：“她说，她以为人是你杀的，所以跑来想替你顶罪！”
林深愣住了。
一时间，他心里五味杂陈，要说一点不生气，那是假的，这种自作主张的“顶罪”不仅愚蠢，还可能把两个人都拖进更麻烦的境地，但与此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又悄悄地涌上心头，这傻丫头……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还在发抖、低着头不停抹眼泪的女孩，心里那点气忽然就散了，只剩下无奈的叹息和一丝柔软的触动。
他伸出手，轻轻落在李知夏的头上，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语气里带着点好笑，又有点认真：“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勇’呢？”
李知夏身体一僵，没敢抬头。
“以后，面对欺负你的人，保持这份勇气，很好。”
林深的声音温和下来。
“但是，这种傻事，答应我，再也不要有第二次了，好吗？”
一直垂着脑袋的李知夏，听到这温和的嗓音，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悄悄抬起手，飞快地擦了下眼睛，再抬头时，虽然眼眶还是红红的，但嘴角却努力向上弯了弯，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高桥健太眼里。
他只觉得胸口更堵了，好小子！当着Hikari的面，对另一个女孩子动作这么亲昵，说话这么温柔！这还了得？！他心中那“必须让女儿远离这个危险又花心的家伙”的念头，更加坚定了。
“好了！”
他猛地出声，打断了这在他看来有些“不对劲”的气氛。
“就先到这里吧！你们可以走了，等联系上那三个女生，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找你们了解情况。”
“真的吗？太好了！”
Hikari一听可以走了，立刻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脸上瞬间阴转晴，一手拉住林深，一手挽住还没完全回过神的李知夏，就要往外走。
“Hikari。”
高桥健太在她身后叫住她。
“抽空……去看看你弟弟。”
“知道啦！”
Hikari头也没回，挥了挥手，声音轻快地应道，随即三人便消失在了审讯室门口。
回到熟悉的保姆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想起刚才审讯室里的一番波折，都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Hikari率先打破了沉默，她转向林深，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期待：“林桑，今天真是……对不起，让你经历这些，现在没事了，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林深本来想说要去找那个“面具”魂器，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旁边安静坐着的李知夏，女孩眼角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红，但神情已经放松了许多。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他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看了看Hikari，又看了看李知夏，开口道：“知夏今天也有空吧？”
李知夏有些意外，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林深笑容加深，语气轻快起来，“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两位公主……回一趟自己的‘家’一趟？”
“啊？”
“嗯？”
Hikari和李知夏同时愣住了，脸上写满了困惑，完全不明白林深的意思。
看着两人一模一样的呆愣表情，林深忍不住笑出了声，也不再卖关子：“我说的是——迪士尼乐园！童话王国，不就是所有公主的家吗？”
“好耶！！”
Hikari第一个反应过来，瞬间欢呼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去迪士尼！太好了！我好久没去了！”
而李知夏却不像Hikari那样兴奋，她低下头，手指又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局促。
“好啦，别拧巴了！”
林深看穿了她的心思，语气放得更柔和了些，带着兄长般的随意。
“你就当是……哥哥对妹妹的一点心意。”
说着，他对Hikari使了个眼色。
Hikari心领神会，不等李知夏再犹豫，她已经转身，冲着司机师傅说道：
“师傅！出发——迪士尼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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