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温和的目光落在傅宸身上,伸手轻柔地抚了抚傅宸柔软的发顶。
“宸宸,别理念念姐姐。”
“她故意喊错你的名字,就是她不对。”
“我让她向你道歉。”
安瑶刚想开口打个圆场,说小孩子之间闹着玩没什么。
宴竹一个安抚的眼神递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力量,让她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这是在教念念,也是在给足宸宸尊重。
宴念念瘪了瘪小嘴,也知道自己刚才那样有点故意捉弄人的意思。
她干脆利落地转向傅宸,小脸上满是认真。
“傅宸,对不起。”
“我以后肯定不会再叫你傅宸宸了。”
傅宸其实并没有真的生气。
被宴竹这样成熟稳重的大人如此郑重其事地对待,他小小的胸膛里充满了自豪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开心。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没关系。”
“那我们快进去吧。”
宴念念得到原谅,立刻又恢复了活泼,牵着傅宸的手就往店里小跑。
“走咯,吃饭饭去!”
宴竹和安瑶相视一笑,并肩跟在两个小家伙身后。
灯光将四人的身影拉长,又交叠在一起,透着一种旁人难以插足的温馨与和谐。
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停在不远处那辆黑色宾利车内傅司年幽沉的眼眸里。
像一根细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他的心口,不深,却带着绵密的、令人烦躁的疼。
那画面太过和谐,和谐得刺眼。
尤其是宴竹落在傅宸头顶的那只手,安瑶与宴竹对视时那不经意流露的默契。
都让他胸口翻涌起一股莫名的躁郁。
“傅总,这里不能长时间停车。”
驾驶座上的小胡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阴沉的脸色,小声提醒。
“你看……”
傅司年烦燥地拉了拉领带结,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
“自己找地方停车吃饭。”
他推开车门,长腿迈出。
夜风微凉,吹散不了他眉宇间的寒意。
他径直走向那家灯火温馨的“外婆家”,走向那扇雕花木门,走向那已经落座的四个人。
餐厅内,靠窗的位置。
安瑶正拿着古色古香的竹简菜单,柔声细语地询问着。
“宸宸想吃什么?”
“念念呢?”
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小脑袋对着小脑袋,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我要吃烤鸡翅!”
“我要宋嫂鱼羹!”
安瑶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在心中默默记下。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遮住了头顶的光源,眼前骤然一暗。
“爸爸。”
傅宸最先察觉,仰起小脸,惊喜地叫出声。
安瑶握着菜单的手指一紧,缓缓抬起头。
傅司年面无表情地站在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深邃的眼眸里辨不出情绪。
“傅司年,你怎么在这?”
傅司年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里满是嘲讽。
“怎么?”
“这家餐厅是你开的?”
“我不能来?”
安瑶被他这夹枪带棒的话一噎,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回怼。
这男人永远有本事一句话就让她所有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宴竹适时起身,打破了这瞬间凝固的尴尬气氛。
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得体的笑容,仿佛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汹涌。
“傅先生,好巧。”
“既然遇上了,不如坐下来一起吃个便饭?”
只是那双看向傅司年的眼眸深处,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惕。
傅司年此刻的出现绝对不是巧合。
他明显来者不善。
不如干脆大方地邀请了。
免得傅司年继续站在那里,让气氛更加凝滞,大家都不愉快。
“好。”
傅司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薄唇吐出一个字。
他长腿一迈径直走到唯一的空位上,施施然坐下。
姿态随意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安瑶看着傅司年这毫不客气的举动,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男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有傅司年这尊大佛在,今天这顿晚饭,她都担心会吃得消化不良。
可看他这副样子,如果不让他一起,恐怕这顿饭谁也别想安生吃了。
傅司年长臂往椅背上一搭,幽沉的目光扫过安瑶微蹙的眉头。
“看我前妻这表情,好像不太乐意?”
他果然开始发难了。
安瑶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怎么会?”
“能和傅总裁一起吃饭,求之不得。”
她飞快地拿起菜单,也不再细问孩子们的意见,直接点了几个招牌菜和孩子们之前提过的菜。
速战速决。
服务员接过菜单,恭敬地退下。
很快便有另一位服务员提着一壶温热的大麦茶和一小碟瓜子送了上来。
宴竹自然而然地拿起青瓷茶壶。
他先给安瑶面前的杯子斟了七分满。
然后是念念和傅宸的小杯子,各倒了小半杯。
接着他才拿起傅司年面前的空杯,同样倒了七分。
最后才轮到他自己。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透着一种融入骨子里的体贴。
傅司年怎么看宴竹都觉得他不顺眼。
尤其是他此刻这副体贴周到的模样。
“宴医生拿惯了手术刀的手,没想到伺候起人来也很熟练。”
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全身都散发着那种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气势。
安瑶心中的不悦瞬间升腾。
这男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宴竹的好意在他眼里就成了“伺候人”。
她不愿宴竹被人这样看轻。
她刚想开口回敬傅司年几句。
宴竹安抚地看了安瑶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将目光转向傅司年,神色平静。
“工作中拿起手术刀,是为了服务病人。”
“生活里手执茶杯,是为了服务朋友亲人。”
“在我看来,两者并无本质差别,都是我心中所系。”
他的眸光平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信服的力量。
“傅先生是人中龙凤,习惯了身居高位,发号施令。”
“自然是理解不了我这样的凡夫俗子的平淡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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