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
不远不近的距离。
目光沉沉落在安瑶的背影上。
柳茵缀在最后面。
她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手里拎着一个不小的袋子,里面装着零食和几瓶水。
手臂有些酸胀。
脚步也有些沉重。
傅司年走在前面,脊背挺直。
他丝毫没有回头看一眼,更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仿佛柳茵的存在,只是一个尽职的保姆。
而安瑶,两手空空,步履轻松,侧脸的线条柔和,偶尔和宴竹低语几句,唇边带着浅笑。
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柳茵的目光死死盯着安瑶的背影。
那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来。
凭什么?
凭什么她安瑶可以如此悠闲自在?
凭什么她要像个下人一样,提着这些东西,累得满头大汗?
傅司年明明就在旁边。
他却眼瞎一般看不到她的辛苦。
只看得到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安瑶似有所感。
她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望向柳茵,唇角轻轻勾起一抹弧度。
那笑容很浅,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柳茵。
柳茵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肺都要气炸了。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安瑶在嘲笑她。
嘲笑她的狼狈,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从包里悄悄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一点,镜头对准了前方安瑶和宴竹并肩而行的身影。
咔嚓。
照片定格。
很好。
安瑶,宴竹。
你们给我等着。
一天的游乐园之行终于临近尾声。
最开心的莫过于宴念念和傅宸。
两个孩子玩得尽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疲惫和满足。
而心思各异的四个成年人在即将分别的时刻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
停车场。
宴竹打开车门,等着安瑶和宴念念上车。
安瑶站在车边帮念念整理了一下小裙子。
傅司年看着不远处那一家三口般的画面。
安瑶的侧脸,宴竹的温柔,念念的依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在他心底翻涌。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安瑶身边,本该是他傅司年。
他眼神一暗,转向身边的柳茵。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先带宸宸回车上。”
柳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安瑶正对着宴竹微笑。
那笑容刺眼至极。
她几乎咬碎了满口银牙。
心中嫉恨翻腾。
凭什么安瑶能得到宴竹那样温柔的对待?
凭什么傅司年的目光总是追随着那个女人?
尽管万般不愿,她脸上还是挤出乖顺的笑容。
“好。”
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停车场的气氛因傅司年那道命令骤然冷凝。
柳茵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是温顺的。
“好的,司年哥。”
她转身,走向傅宸。
傅司年看着安瑶的背影。
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背影。
曾几何时,这道身影只为他停留,只追随他。
现在她却对着另一个男人笑靥如花。
心中的不甘与占有欲如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大步跟上。
沉声开口。
“安瑶。”
安瑶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过身。
看见傅司年,安瑶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她没有开口。
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还有一丝不耐。
只用眼神清清冷冷地看着他,询问他有什么事。
安瑶这副模样,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竟敢如此轻视他!
傅司年心头怒火翻腾。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
偏偏对上她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他所有的怒火竟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无处发泄。
他第一次尝到了对一个人无可奈何的滋味。
傅司年缓缓吐出一口气,将胸腔中那股暴戾之气强行压下。
声线尽量放得平缓。
“我们谈谈吧?”
安瑶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没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傅司年的脸色瞬间黑沉如锅底。
额角的青筋因为极致的愤怒突突地跳动着。
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宴竹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动声色地将宴念念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安瑶却像是没看见一般。
目光平静地移开,落在宴念念身上。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她对他傅司年,早已无所求。
自然也就不必在意他的任何情绪。
曾经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如今都已化为坚硬的铠甲。
她弯腰牵起宴念念的小手,转身就要带着孩子走向宴竹的车。
“念念,我们该回家了。”
傅司年几乎是下意识地一个跨步上前。
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安瑶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安瑶抬眸,看着眼前这张阴沉的俊脸。
眼底终于透出一丝冷嘲。
“傅司年,你这样有意思吗?”
安瑶脸上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担心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会吓到宴念念。
她轻轻放开宴念念的手。
“念念,你先去爸爸那儿?”
宴念念却摇了摇头。
小小的身体反而更紧地贴近了安瑶。
“不要,我要在这里陪阿姨。”
这个挡路的叔叔,眼神好凶,像要吃人。
阿姨一个人肯定对付不了。
她要保护阿姨!
一股暖意在安瑶心间漾开。
这孩子总是这么贴心。
这一幕清晰地落在傅司年眼中。
他的心头滋味复杂难言。
宴竹的女儿对安瑶如此亲近依赖。
他的儿子傅宸却对安瑶厌恶至极。
为什么?
难道安瑶真的不是他所想的那样不堪?
这些年他是不是真的误会了她太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宴竹迈步走到了安瑶身侧,将她和宴念念护在身后。
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眉眼,此刻覆上了一层罕见的严肃与冷厉。
“傅先生,请自重!”
“安瑶现在并不想和你交流。”
“请你尊重她!”
傅司年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宴竹。
两个同样高大气场同样强大的男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
空气,仿佛都因此而凝滞。
傅司年暗自心惊。
宴竹这个人是他平生所见,少有的能让他感受到压力的对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悄然爬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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