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瑶连忙吸了吸鼻子，对着手机解释。
“不是。可能是刚才窗户没关，被灰尘呛到了。”
宴竹的声音依旧带着不放心。
“还是要注意保暖。”
“你现在一个人住，生病了没人照顾。”
对方毫不掩饰的关心，像一股暖流，熨帖着安瑶冰冷的心。
让她感动，也让她有些害怕。
她怕自己会溺毙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里。
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坚硬外壳，会再次被轻易融化。
她不能再依赖任何人了。
安瑶深吸一口气，找了个借口。
“那个……我这边菜快糊了，先不跟你说了。”
“嗯，念念生日会，我会准时到的。”
她匆匆挂断了电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心口像是猛地空了一大块。
沉甸甸的，又空落落的。
她看着锅里还鲜绿的青菜。
刚才还想着要好好吃顿饭的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拿起锅铲的力气都没有了。
安瑶关掉了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缓缓走到旁边的旧沙发坐下。
傅家老宅。
书房内空气沉闷得几乎凝固。
红木书桌后傅老爷子穿着一身暗色唐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站在面前的孙子傅司年。
傅司年身姿笔挺，面无表情，但紧抿的薄唇和微蹙的眉头，还是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这几天外面闹得沸沸扬扬，傅家的脸面都快被那个女人丢尽了！
真是家门不幸！
当初就不该让这种小门小户的女人进门！
傅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着，强压着怒火。
“司年。”
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连家里的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你是想让全城的人都来看我们傅家的笑话吗？”
傅司年眉心拧得更紧。
难不成真像她那天说的，只是为了离开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莫名烦躁。
“爷爷，我会尽快解决。”
傅司年的声音低沉。
傅老爷子听到他这不咸不淡的回答，心头的怒火再也压不住。
他猛地抬起手，手里的梨花木拐杖重重地杵在光洁的地板上。
“当初我就不同意这门婚事！”
“安家那种小门小户，怎么配得上我们傅家！”
傅老爷子越说越气。
他最看重的就是傅家的声誉和门楣。
安瑶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他不乐见的。
“要不是看在她肚子里怀着宸宸的份上，她那种出身，连进我傅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我原以为她进门之后还算安分守己，懂得什么叫规矩。”
“没想到骨子里就是个不安分的！”
“居然还敢闹离婚！”
“真是反了天了！”
傅老爷子气得手指都在发抖。
“这样的女人心思不正，我们傅家没这个福气消受！”
“留着她，迟早是个祸害！”
傅老爷子喘了几口粗气，眼神变得更加严厉。
他盯着傅司年一字一句带着命令的口吻。
“你明天，立刻，马上！就去把这个婚给我离了！”
“我傅家丢不起这个人！”
傅司年抬起眼，迎上傅老爷子盛怒的目光。
“爷爷，宸宸还小。”
“他需要妈妈。”
傅司年拿出了傅宸当做借口。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或许能暂时拖延一下的理由。
傅老爷子听到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冷笑一声，浑浊的眼睛里射出锐利的讥诮。
“她也配当宸宸的妈妈？”
“你看看宸宸现在被她影响成了什么样子！”
“当初我就说过，这种女人心术不正，留着就是祸害！”
傅老爷子的拐杖再次用力敲击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初我们就不该心软！”
“就应该等她生下宸宸，给她一笔钱，让她滚得远远的！”
“现在留下这么个后患，闹得家宅不宁，鸡犬不宁！”
“你还拿宸宸当借口？”
傅老爷子越说越气，指着傅司年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那样的女人根本教不好宸宸！”
“只会带坏我们傅家的子孙！”
傅司年沉默地听着。
他知道爷爷说得有道理。
安瑶确实不适合再待在傅家，更不适合继续影响宸宸。
可一想到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就等于彻底遂了那个女人的意。
他不愿意。
他甚至分不清，这种不愿意是源于被挑衅的不甘，还是别的什，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
他现在已经不去想自己是想赌一口气还是舍不得。
傅司年没有直接回答离还是不离的问题。
他避开了傅老爷子逼视的目光。
“爷爷，您别操心这些事。”
“我会尽快解决。”
他试图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语安抚老人。
傅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孙子这点心思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掀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锁住傅司年。
“怎么解决？”
傅老爷子追问。
傅司年没有回答。
他无法回答。
傅老爷子看着孙子紧抿的薄唇和那双深邃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犹豫。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子了。
从小到大，杀伐果决，何曾有过这般优柔寡断的时候。
看来那个安瑶比他想象中更能影响司年。
傅老爷子盯着傅司年看了半晌。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收回了逼视的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
“司年。”
“你的心……变软了！”
傅老爷子语重心长，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孙子。
如今却为了一个女人，显露出他从未有过的犹豫和迟疑。
这让他感到深深的失望。
“女人，不过是生活的点缀。”
“玩玩可以，动心则不必。”
“更不能让她左右你的心绪，影响你的判断。”
傅老爷子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风浪比傅司年吃过的盐还多。
他太清楚，一个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感情用事。
尤其是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
那会是致命的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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