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应该就是巴迭尔了。
没有枪声,只有嘈杂的人声和远处隐约的哭喊。
所谓的医院只是一座稍微宽敞些的民房。
屋外空地上搭着巨大的帆布棚,下面排满了简易的木板床。
上面躺满了呻吟的伤员,和她一样,都是从战火中逃出来的难民。
卡尔迪将她交给一个匆匆跑来的护士,对着她挥了挥手,便开着车扬长而去。
护士扶着她,焦急地开口。
“你哪里受伤了?还能说话吗?”
安瑶张了张嘴,想回答。
一股腥甜猛地从喉咙深处顶了上来。
她控制不住地弯下腰。
“哇”的一声。
一口浓稠的黑血吐在了满是尘土的地上。
触目惊心。
护士吓得脸色惨白,尖叫起来。
“医生!快来人!”
安瑶眼前一黑,意识沉入深渊。
身体再无支撑,直直倒了下去。
最后的记忆,是无数人惊慌的叫喊,和被抬上担架时天旋地转的眩晕。
另一边。
阿曼,刚刚经历过一场交火的村落。
傅司年沉默地站着。
眼前是断壁残垣,是被炮火洗礼过的焦土。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身旁幸存的村民面无表情地走过,眼神空洞,仿佛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没有半点好奇。
他身后跟着一名当地翻译。
傅司年手里捏着一张照片。
那是安瑶的照片,笑得明媚,眼中有光。
他走到一个老人面前,将照片递过去。
翻译立刻上前,用当地语言询问。
“您好,请问您见过这个女人吗?”
老人浑浊的眼睛在照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麻木地摇了摇头,蹒跚着走开。
傅司年面沉如水,收回照片,走向下一个人。
又一个人。
再一个人。
回答他的,永远是摇头和漠然的眼神。
这个被战火撕碎的地方,每个人都只剩下自己的悲伤。
谁还会去注意一个陌生的东方女人的去向。
滔天的权势,在这里,竟如此无力。
傅司年眼底的沉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锋芒。
无力?
他从不信这两个字。
第二天,整个地区的上空都盘旋着他租来的直升机。
巨大的悬赏通告从天而降,像雪片一样洒满每一片废墟和幸存的角落。
照片上安瑶的脸,清晰无比。
悬赏金额,足以让任何一个在战火中一无所有的人疯狂。
钱能通神,也能役鬼。
这是傅司年一贯的信条。
可这一次,他失算了。
悬赏令非但没有带来消息,反而引来了死神的窥伺。
翻译官带来了最新的消息,脸色惨白。
“傅先生,叛军……叛军放话了。”
“他们说,任何与中国人合作的本地人,都会被当成叛徒,全家处死。”
一夜之间,气氛骤变。
那些昨天还敢偷偷看他一眼的村民,今天连头都不敢抬。
看见傅司年的车队就像看见了瘟疫,远远避开。
他手里的钱,成了滚烫的烙铁。
谁都想要。
谁都不敢要。
两天过去了。
一无所获。
傅司年耐心告罄,决定亲自带人去更边缘的村落寻找。
那里的巷道狭窄,车辆无法进入。
他走在前面,翻译官紧随其后。
周围死寂一片。
突然。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擦着他的耳廓而过。
“小心!”
翻译官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砰!”
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身后的土墙上,赫然多了一个拳头大的弹孔。
碎石和尘土飞溅了他一脸。
傅司年的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滔天的戾气从他眼底翻涌而起。
他不再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一通电话打回国内。
不过半天,一队装备精良的国际保镖便空降到了他的身边。
个个身材魁梧,面容冷硬,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傅司年以为这下总该安全了。
可他再次错了。
这样的阵仗,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更深的隔绝。
当他带着这群煞神再次出现时,往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百米开外的人群就已作鸟兽散。
连一个敢与他对视的人都没有。
傅司年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
他第一次尝到了有钱有势却寸步难行的滋味。
是挫败。
更是深入骨髓的焦灼。
夜。
凉如水。
傅司年挥退了守在门口的保镖,独自一人坐在阳台上。
他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隐没在黑暗里。
指间的烟明明灭灭,映着他晦暗不明的脸。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闭上眼就是安瑶那张脸。
时而是在照片里明媚的笑,时而是在战火中惊恐的哭。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记不清上一次好好看她是什么时候。
思绪纷乱间,街对面的墙角似乎有个影子动了一下。
傅司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他凝神望去。
那里确实有一个小小的黑影,正躲在断墙后面,偷偷往他这个方向看。
是叛军的探子?
还是新的杀手?
傅司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动声色地掐灭了烟,站起身,装作疲惫地转身走回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他没有离开,而是闪身躲在了墙后,透过门缝死死盯住对街的角落。
果然。
那个黑影见他离开,从墙后走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傅司年看清了。
那竟然是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年纪,瘦弱得像一根芦苇。
傅司年愣住了。
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下楼。
推开门,女孩果然还在街角。
她看到傅司年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
可跑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转过身,怯生生地看着他。
她朝他扬了扬手里的小拳头,似乎在示意什么。
傅司年看着她,放缓了脚步,停在几米开外。
女孩见他没有靠近,终于鼓足了勇气。
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冲了过来。
跑到他面前,猛地将一个小东西塞进他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跑开。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快到傅司年连一个字都来不及问。
转眼间那抹瘦小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暗的巷道深处。
傅司年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一个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纸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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