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一般寂静。
父子二人的对峙像一张拉满的弓。
宴竹眼中的火焰灼痛宴明远的眼。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沉痛。
“她是为了救我。”
“还有我的同事们。”
“她一个人引走了所有叛军。”
每说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进宴竹自己的心口。
也狠狠捅进宴明远的胸膛。
如果不是安瑶。
他跟周岚或许今生今世就再也见不到这个儿子了。
宴明远终于明白了。
明白宴竹回国后,为何对阿曼发生的一切都三缄其口。
原来是藏着这样剜心刻骨的缘由。
眼睁睁看着至爱之人,为自己以身犯险,坠入深渊。
而他却只能带着别人的嘱托,独自逃生。
这该是怎样一种凌迟般的煎熬。
宴明远的心揪成了一团。
他理解自己的儿子。
但却不能放任他带着这一身伤飞蛾扑火。
“安瑶她不会愿意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
宴明远的声音软了下来。
他向前一步目光里是父亲的恳求。
“你在医院再待三四天,好好养一养。”
“只要医生说你的身体允许,我立刻派私人飞机送你去阿曼。”
宴竹抿紧了唇。
唇色苍白如纸。
他眼里的坚持没有半分动摇。
宴明远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也为你妈妈想想。”
“想想我。”
他看着宴竹。
这个他一向引以为傲的儿子,此刻光是站着,身体都已摇摇欲坠。
风衣下是刻意挺直的背脊,也是一触即溃的伪装。
一阵尖锐的心疼攫住了宴明远。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就凭这副身体,你怎么去救人?”
“人还没到阿曼恐怕就先晕死在飞机上。”
“不过是给别人凭白增添麻烦。”
宴竹的神色似乎有了一点松动。
他眼中的疯狂被痛苦和无力稍稍冲淡。
宴明远看准时机对身边的助理递了个眼色。
助理立刻上前扶住了宴竹的手臂。
这一次宴竹没有反对。
他能站到现在不过是靠着一股气强撑。
那口气一泄,排山倒海的痛楚和疲惫瞬间将他淹没。
回医院的一路,他几乎是完全靠在助理身上才不至于瘫倒在地。
央视新闻频道对此次阿曼医疗队遇袭事件做了简短的报道。
画面里是获救的医护人员在维和部队营地前拉起的感谢横幅。
报道称我方医护人员已全部安全获救,无一伤亡。
对大多数普通民众而言,这不过是千万条新闻里不起眼的一则。
别人的流血冲突远不如自己的一日三餐来得重要。
傅氏集团。
顶层总裁办公室。
傅司年关掉了电视,眼神晦暗不明。
他一直密切关注着安瑶的动向。
宴竹所在的医疗队就在阿曼。
而安瑶前些天出差去了沙特。
以她的性子,一定会顺道转去阿曼看宴竹。
冲突发生的时间和她出差的时间几乎完全重合。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滋长。
说不定安瑶和宴竹正巧就一起遭遇了这次冲突。
新闻里说全员获救。
可为什么她没有回来。
为什么她连宸宸都没打过电话。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傅司年的心脏。
让他坐立难安。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安瑶那张清冷倔强的脸。
他烦躁地将文件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抓起手机。
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无人接听。
傅司年的心猛地一沉。
他再拨。
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机械冰冷的回应。
那颗高悬的心此刻坠入了冰窟。
他立刻调出另一个号码。
宴竹。
手机接通。
傅司年一句客套都没有。
“安瑶在哪?”
“我要跟她通话。”
宴竹沉默。
对面的静默像一口烧沸的油锅。
傅司年的一颗心在无声的煎熬里,上下沉浮。
“说话!”
他对着手机怒吼。
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宴竹终于张口。
声音破碎,艰涩。
“我和她……失联了。”
傅司年眼前一黑。
胸腔里的怒火轰然炸开。
他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真皮椅子。
椅子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宴竹!”
“我把她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宴竹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
他没有解释。
“我会把她找回来。”
“你?”
傅司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现在人在哪?”
宴竹犹豫了一瞬。
还是报出了医院的地址。
傅司年发出一声淬了冰的冷笑。
“你居然回来了。”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像只阴沟里的老鼠,灰溜溜逃回自己的鼠洞。”
“宴竹,你他妈也配算个男人?”
每一个字都像最锋利的刀刃。
精准地捅进宴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他怎么说都不过分。
是他,弄丢了安瑶。
是他,眼睁睁看着她陷入绝境,自己却无能为力。
他甚至现在连去找她的资格都没有。
宴竹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地挂断了电话。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
他抬起手挡在眼前。
有滚烫的液体从指缝间无声滑落。
傅司年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犹有不甘。
胸口的暴戾无处发泄。
他抓起车钥匙,径自冲出办公室,驱车赶往医院。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傅司年带着一身戾气闯了进来。
当他看清病床上的人时,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宴竹半靠在床上。
脸色是毫无生气的灰白。
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印象中那个温润儒雅,卓尔不群的男人,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甚至,在他满头乌发间夹杂着不少刺眼的银丝。
傅司年心里的火忽的一下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宴家的保镖匆匆赶来,想拦住傅司年。
人到了门口,看着房内对峙的两人,却犹豫着不敢上前。
宴竹抬起眼。
目光空洞地落在傅司年身上。
他朝门口的人摆了摆手。
“没事。”
来人如蒙大赦,暗暗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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