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有我在，我看谁敢再逼我孙
秦悦眼睛失焦。
她的母亲是标准的世家贵女，一生循规蹈矩，认为女子必须要嫁人，为此，早早就为她相看好了人家，只等十五岁及笄便能定下婚事。
她得知此事时，闹过，绝食过。
没用，爹娘甚至将她关在了房间内，哪都不准她去。
每日，隔着门缝递些吃食，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那段时日，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死了。
直到----祖父致仕，回了江南。
那一刻，她升起了希望。
祖父身为前国子监祭酒，士林领袖，桃李满天下，一生守礼但不迂腐，懂经义更懂人情。
他尊儒，却尊的是孔孟原典，而不是后世施加给女子的苛酷礼教。
且祖父一向因材施教，认同人各有志，真正的儒者，重德不重形，重才不重性别。
她太了解祖父了，比起盲从礼教、泯灭性情的假道学，他更看重气节、志向与学问。
由此，她写下了那首《不嫁吟》。
遥记得，祖父读完她那首诗后，曾言：“世人拘于形，便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圣贤重于心，才说有德者必有立身之地。”
“我孙此诗无一字逾礼，无一句狂悖，有凌云之志，有自守之心，比许多趋炎附势的士子还要端正。”
“儒者守礼，非为桎梏人心，婚嫁之事，就此作罢，日后我孙便在家读书习文，一身风月，由她自己安排。”
母亲还想说些什么，祖父只是淡淡扔下一句：“有我在，我看谁敢再逼我孙。”
祖父一言九鼎，此话一出，爹娘再也无力挣扎，只能将希望放到了妹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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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回思绪，秦悦看陆婉宁的目光多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她早已注意到了陆婉宁身上的被划破的衣裳和受伤的手，猜到她遭遇了什么。
“第二个问题。”她眉眼的严厉退散，染上丝丝笑意，“你说你想站着活，那你觉得，站着活和嫁人，冲突吗？”
陆婉宁愣了下，她想过许多问题，可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秦悦与许舒的面容在她眼前交织。
良久，她慢慢开口：“不冲突，嫁人没有错，错的是只能嫁人。”
秦悦颔首，示意她继续。
“我想站着活，不是不嫁人，是我想有选择，可以选择嫁，也可以选择不嫁，可以选择嫁给谁，也可以选择不嫁给他，可以选择读书，可以选择做工，可以选择做官，也可以选择....”
顿了顿，坚定抬眸：“做我自己！”
秦悦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我知道了。”
起身，走到陆婉宁面前，肉眼可见她的身体变僵硬了。
轻笑一声，拍拍她的肩，“后日，学院门外会贴榜。”
微微侧头：“这两日，你可有地方住？”
陆婉宁面色忽的红了，尴尬垂眸，摇了摇头。
秦悦笑道：“书院有宿舍，这两日便住在此吧。”
陆婉宁激动，“夫子，可是我通过了？”
秦悦似笑非笑挑眉：“我可没说，只是这两日借给你居住罢了。”
“啊？”
秦悦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笑容大了起来，“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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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紫凝姿态随意，懒洋洋坐在主位，托着腮，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
“叫什么？”
松伶原本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听先生一问，像受惊的小兔子，猛地站了起来，腰背挺直。
“先生，我叫松伶！”
她身体在颤抖，却努力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像在告诉自己别害怕，别露怯。
“噗呲。”向紫凝觉得这小女娃太可爱了，“你为什么想来女学？”
松伶眼睛呆呆转动，下意识看了眼向紫凝。
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她猛地一颤，收回目光，又扯着嗓子回。
“回先生！我不知道！是小姐要我来的！”
向紫凝诧异，“小姐？”
“是的！松伶是陆家家奴，从小跟在小姐身旁伺候，小姐想来求学，把松伶也带上了！”
向紫凝没见过这么实诚的丫头，实诚到让她失笑。
换了只手托腮，“哦？那你自己不想来？”
松伶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点头又摇头。
“先生，我不知道，就是爬梯子的时候，我忽然就不想回去了。”
“为什么？”向紫凝好奇。
难不成这丫头爬梯子的时候想明白了什么？
“啊，因为爬梯子好累哦！”松伶眉头皱得紧巴巴的，嘟着嘴说：“老爷现在不同意小姐上学，小姐倔，也不会回去的，最后老爷肯定要在夫人的劝说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嘴巴倒豆子一般倒了起来。
“到时候夫人就会让松伶每日给小姐送好吃的好喝的。”
“那松伶每天都要爬那么多台阶，会累死的！”
说到这，她抬起头，很认真强调：“松伶不是不想给小姐送吃食，只是太累了！真的！”
“哈哈哈哈。”向紫凝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这小丫头太可爱了。
“只是因为这点？你自己不想学习吗？”
松伶又认真想了想，道：“松伶有想学习，可是我不知道我学了能干嘛。”
她低下头，小声说：“松伶是家奴，学了也是家奴，一辈子都是陆家的奴婢。”
向紫凝盯着她，笑容渐渐收敛。
“如果你能靠自己的努力摆脱奴籍呢？”
松伶愕然抬眸，“真的吗？”
不等向紫凝回答，她又疯狂摇头：“不行不行，小姐习惯了松伶伺候，没了松伶，小姐怎么办？”
向紫凝沉默，眼神望向窗外。
不多时，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松伶。
“你小姐若能成功入学，凭她的志向，你认为她会选择哪一科？”
顿了顿，她补充：“目前女学暂定有科举、生意、手艺、管家与农业五科。”
松伶想都没想，直接道：“小姐肯定会选科举啊！”
话落，她又惊讶问：“女学还有科举科呀？女子能考科举吗？”
向紫凝不答反问：“所以，凭你的认知，真能永远陪在你小姐身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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