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怎么出来了？”
苏晚晴连忙起身相迎，“姐姐身子可大好了？”
沈月昭扶着临秋的手，款款而入。
她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气度却愈发雍容沉静。
“德妃妹妹。”她含笑招呼，目光扫过乳母怀中的婴儿，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大公主今日气色瞧着好多了，妹妹费心了。”
“姐姐快请坐。”苏晚晴连忙起身相迎，笑容热络，“都是托姐姐洪福。姐姐如今可大安了？”
两人落座寒暄。沈月昭轻啜一口香茗，放下茶盏，话锋似不经意一转：“妹妹如今协理六宫，又要照料大公主，着实辛苦。本宫看着，都替妹妹心疼。”
苏晚晴心中一动，面上谦逊：“为皇上、太后分忧，是臣妾本分，不敢言苦。”
“本分是尽到了，可这名分上……”沈月昭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带着推心置腹的意味，“妹妹想想，如今四妃之首……实在空悬太久。”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呼吸都屏住了，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月昭。
沈月昭迎着她的目光，笑容温婉而极具诱惑力：“协理宫务，执掌凤印本就是副后之权，抚育皇长女，妹妹的辛劳与功劳，皇上和太后都看在眼里。一个‘德’字，如何能彰显妹妹的身份与辛劳？本宫以为，以妹妹之能，晋位贵妃，统领六宫，方是实至名归，也能让后宫诸事，更加名正言顺。”
贵妃！
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之位！统领六宫！
苏晚晴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都似乎要沸腾了！
沈月昭这是……要亲手将她推上权力巅峰！
她知道，那个位子，至今没人提起，是因为太后和皇上都在等着沈月昭生产。
等沈月昭平安生下孩子，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必将晋位，而贵妃之位……不过是沈月昭的囊中之物。
但现在，沈月昭确要送给她？
她强压激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姐姐……姐姐厚爱，妹妹愧不敢当！只是……淑妃刚解禁，还有皇上那边……”
“淑妃？”沈月昭轻笑一声，带着一丝不屑，“戴罪之身，能留其位已是太后开恩，妹妹难道还担心她与妹妹争这贵妃之位？至于皇上……”
她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妹妹身份在此，如今又不是要后位，皇上为何会不允？况且，大公主日渐长大，由一位贵妃母亲抚养，于她前程，也是大有裨益。”
由贵妃抚养……而不是由戴罪的淑妃生母！
苏晚晴瞬间捕捉到了沈月昭话中更深层的含义——只要她登上贵妃之位，这大公主的归属，将再无悬念！
以后她不止是养母，更是皇上第一位子嗣的名义上唯一的母亲！
沈月昭这是用贵妃的尊位和彻底掌控大公主的承诺，来换取她的绝对支持！
巨大的诱惑与现实的利益摆在眼前，苏晚晴再无半分犹豫。
她起身，对着沈月昭深深一福，语气真挚而热切：“姐姐提携之恩，妹妹没齿难忘！妹妹一切，但凭姐姐吩咐！”
苏晚晴晋封贵妃的旨意，如同滚油滴入沸水，在后宫轰然炸开。
明黄的圣旨高悬于钟粹宫正殿，苏晚晴身着贵妃规制的鸾鸟朝服，接受着满宫嫔妃或艳羡或嫉恨的叩拜。
她端坐主位，仪态万千，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终落在角落处脸色苍白、强作镇定的周玉瑾身上，心中掠过一丝冰冷的快意。
然而，这份快意很快被如影随形的阴霾取代。
太后虽然允她抚养大公主，却并未剥夺淑妃周玉瑾的探视权。
每日午后，周玉瑾总会准时出现在慈宁宫偏殿，抱着那个日渐粉嫩的女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与依恋。
她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手指一遍遍描摹着婴儿的五官，那姿态，俨然仍是将自己当成孩子的生母。
“贵妃娘娘万福。”周玉瑾抱着孩子行礼，声音恭敬，眼神却带着刺，“多亏太后娘娘慈恩，妾身才能日日见这孩子一面。您瞧，她对着妾身笑呢，到底是亲生的骨肉，血脉相连……”
苏晚晴端着茶盏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她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扯出一个端庄的笑容：“淑妃妹妹说的是，大公主能得生母如此牵挂，也是她的福气。只是妹妹身子还需将养，不宜过于操劳，探望片刻便好，免得累着公主。”她不动声色地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姿态。
周玉瑾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垂下眼睑：“贵妃娘娘教训的是，妾身……省得。”
这一幕，自然落在了“恰巧”来慈宁宫请安、实则隔岸观火的沈月昭眼中。
她坐在太后下首，温言软语地陪着说话，眼角的余光却将苏晚晴与周玉瑾之间无声的硝烟尽收眼底。
很好，火种已经埋下了，只需再添一把柴。
几日后，长乐宫。
沈月昭“偶遇”前来汇报宫务的苏晚晴。
待正事说完，沈月昭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临秋，亲自为苏晚晴斟了一杯茶。
“贵妃妹妹近日气色似乎不大好？”沈月昭关切地问，语气轻柔，“可是照料大公主太过辛苦？或是……仍有烦忧未解？”
苏晚晴接过茶盏，叹了口气，脸上显露出真实的疲惫与焦躁：“姐姐慧眼。妹妹……确实忧心。淑妃她……日日去慈宁宫，抱着大公主不撒手，口口声声骨肉亲情。太后娘娘心软，看着她们母女相拥，眼神也多有怜惜。长此以往……妹妹只怕她贼心不死，仗着生母身份，早晚要将孩子夺回去！届时，妹妹这贵妃之位，岂不成了笑话？”
沈月昭轻轻吹了吹茶沫，眼神平静无波：“妹妹所虑甚是。这后宫之中，生母的身份，终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坎。尤其……是在孩子懵懂之时，日日亲近，日后难免更认生母。”
她顿了顿，放下茶盏，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酷：“这世上的事啊，有时就像那瓷器与瓦片。瓷器精美贵重，却也易碎，需得小心呵护；瓦片看似粗陋，却坚固耐用。若想保住那珍贵的瓷器，最好的法子，不是时刻提防瓦片靠近，而是……让那瓦片，彻底碎了，再无靠近的可能。釜底抽薪，方能永绝后患。”
“釜底……抽薪？”苏晚晴瞳孔微缩，咀嚼着这四个字，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却又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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