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侍立的苏晚晴眼中精光一闪,旋即化为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受宠若惊:“臣妾遵旨!定当视如己出,悉心照料大公主!”
她上前,小心翼翼地从稳婆手中接过那轻飘飘的襁褓,动作轻柔,心中却冷笑——周玉瑾,你机关算尽,到头来连亲骨肉都落在我手里!
沈月昭款步上前,目光落在苏晚晴怀中那孱弱的婴儿脸上,脸上漾开无比真诚的欣慰笑容,仿佛真心实意地为这新生命的降临而欢喜:“真是菩萨保佑,淑妃姐姐吉人天相,母女平安。虽是小公主,亦是皇上血脉,皇家明珠。德妃妹妹,你可要好生看顾,万勿辜负皇上和太后娘娘的信任。”她的手甚至轻轻拂过襁褓的边缘,姿态亲昵。
苏晚晴连忙应承,心中却对沈月昭这滴水不漏的“贤德”叹服又警惕。
“皇上,”沈月昭转向萧炀,眉宇间染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倦色,“淑妃姐姐既已平安生产,此处有德妃妹妹和太医们照看,想必无虞。臣妾昨夜受惊,腹中孩儿也闹腾得厉害,想先行告退回宫歇息。”
萧炀看着沈月昭略显疲惫却依旧温顺的容颜,想到她昨夜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心中怜惜顿生:“爱妃辛苦了,快回去安胎。孙太医,务必随侍长乐宫!”
“谢皇上。”沈月昭柔顺地行礼,由临秋和红叶小心搀扶着,仪态万方地退出依旧混乱的乾元殿。
步辇平稳地行在晨光熹微的宫道上。
一离开乾元殿的范围,沈月昭脸上那温婉的笑意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娘娘,”临秋压低声音,“都安排好了。绿菊那边,东西已‘放’回储秀宫淑妃惯用的熏炉夹层。李太医那边也打点妥当,只等您‘发作’。”
沈月昭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一枚冰冷的玉扣,声音轻得像叹息:“嗯。回宫。”
休息片刻之后,沈月昭又约上苏晚晴和几个低位妃嫔,往储秀宫,去探望刚刚生产完的淑妃。
淑妃知道自己生了个女儿,而且七个月早产,大概率体弱难活,已经心如死灰,半句话也不愿意多说。
沈月昭与其他人劝慰了她几句,便也先回去了。
长乐宫的大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沈月昭刚在临窗的软榻上坐定,端起一盏温热的安胎药,还未送到唇边,脸色骤然一变!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低低痛呼从她唇间溢出,手中的药盏“啪”地摔落在地,褐色的药汁溅湿了华贵的裙裾。
她猛地捂住高高隆起的小腹,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额上瞬间沁出豆大的冷汗,脸色由苍白转为骇人的青灰。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临秋和红叶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带着哭腔。
“疼……好疼……肚子……像被绞着……”沈月昭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与惊恐,身体因为剧烈的痉挛而不停颤抖。
“快!快传孙太医!快啊!”红叶嘶声朝殿外吼叫。
整个长乐宫瞬间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孙太医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被拖进寝殿。
只见沈月昭蜷在榻上,气息微弱,冷汗已将鬓发浸透,双手死死护着小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贤妃娘娘!”孙太医扑到榻前,手指颤抖着搭上沈月昭的腕脉,凝神细诊。
片刻后,他脸色剧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脉象……脉象滑利而急,有……有早产滑胎之兆!这……这怎么会?昨夜虽受惊,但脉象已稳……除非……”
“除非什么?!”临秋急问,眼中却是了然。
孙太医额上冷汗涔涔,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视殿内:“除非有外物诱发!娘娘今日可曾接触过何不洁之物?或是……闻过什么异样的气味?”
气味?
临秋和红叶对视一眼,红叶似突然想起什么,失声道:“气味?!今日在储秀宫……淑妃娘娘宫中!奴婢记得,淑妃娘娘寝殿内燃着一种很浓的熏香,味道有些甜腻冲鼻!娘娘进去贺喜时,在里面停留了好一会儿!莫非……”
孙太医眼中精光爆射:“甜腻冲鼻?快!取娘娘换下的外裳来!还有,立刻派人去储秀宫,取那熏香的香灰或香料残片!要快!”
长乐宫的内侍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储秀宫。
等待的每一刻都如同煎熬。
沈月昭痛苦的呻吟断断续续,孙太医施针灌药,勉强稳住她的气息,但情况依旧危急。
当内侍捧着从储秀宫淑妃寝殿香炉中紧急刮取的香灰和几块未燃尽的香料残块回来时,孙太医立刻扑上去,将香灰凑近鼻端细闻,又捻起一小块香料,用银针刮下粉末,置于鼻下,反复嗅辨。
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变得铁青!
“是‘落魂香’!”孙太医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此香取自番邦,极其阴毒!其气甜腻,常人闻之并无大碍,但若遇有孕妇人,尤其是怀胎七月以上者,其辛烈之气直入胞宫,极易诱发宫缩,导致早产甚至血崩!难怪……难怪娘娘之前还好好的,回宫便骤然发作!定是此香作祟!”
“淑妃!”临秋悲愤交加,跪倒在沈月昭榻前,“娘娘!她竟如此歹毒!自己早产是罪有应得,竟还要在宫中布下此等毒物,意图害您和龙嗣!若非娘娘福泽深厚,及时回宫由孙太医诊治,后果不堪设想啊!”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慈宁宫。
太后正因淑妃产女、沈月昭在乾元殿“受惊”而心绪不宁,听闻沈月昭回宫后竟遭此毒手,险失龙胎,且证据直指储秀宫熏香,顿时勃然大怒!
“反了!都反了天了!”太后手中的佛珠狠狠拍在案几上,珠串迸裂,檀木珠子滚落一地,“一个李氏刚伏诛,周氏又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她周家是要断送我大周皇嗣吗?!查!给哀家彻查!储秀宫上下,一个都不许放过!哀家倒要看看,是谁给她的胆子,敢在宫中用此等禁物!”
太后的懿旨带着雷霆之怒降临储秀宫。
尚在产后虚弱、惊魂未定的周玉瑾,还未从女儿被夺走的打击中缓过神,便被如狼似虎的内监和嬷嬷从病榻上拖起,整个储秀宫被翻了个底朝天。
“落魂香”的残渣在香炉夹层中被搜出,负责淑妃熏香的贴身宫女在严刑拷问下,涕泪横流地招供:“是……是贵妃娘娘!她身边的春桃……她……她前几日偷偷塞给奴婢一包香料,说是贵妃……从宫外寻来的稀罕物,能安神助眠,让奴婢悄悄混在娘娘常用的熏香里点燃……奴婢该死!奴婢不知道那是毒香啊!是春桃说贵妃恨所有有孕的妃嫔,想……想让贤妃娘娘也尝尝早产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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