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来了。
沈月昭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妹妹怎地突然问起这个？皇上痛失爱子，贵妃娘娘又缠绵病榻，正是心绪烦乱之时，这几日连朝政都无心处理，哪里还有心思去想这些位分之事？”
她轻轻拍了拍苏晚晴的手背，语气带着安抚和推心置腹：“妹妹的心思，本宫明白。德妃之位，论家世、论位分、论在宫中的资历和……与太后娘娘的亲近，妹妹自然是当仁不让的人选。”
苏晚晴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但沈月昭紧接着话锋又是一转，带着忧虑：“只是……妹妹也看到了，皇上如今一颗心全系在贵妃身上。贵妃此番遭难，皇上除了痛惜龙嗣，更是怜惜贵妃凤体受损，日后……唉。”
她适时地叹了口气，留下令人遐想的空间，“皇上对贵妃的怜惜愧疚，只怕前所未有。此时若骤然提议晋封他人高位，尤其是……与贵妃曾有龃龉之人，恐怕会触怒龙颜，适得其反啊。”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焦虑：“那……难道这位置就一直空着？或者……姐姐的意思是，皇上有可能抬举旁人？”她想到了同样有家世、有皇次子的王昭仪，或者那个刚得了圣眷的林才人。
沈月昭摇头，语气笃定而带着深意：“皇上此时无暇顾及，也不会轻易抬举新人。但位置空悬，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后宫需要安稳，也需要有人能真正分担本宫肩上的担子。妹妹，你想更进一步，此时需要的不是催促，而是一个……让皇上不得不封，且封得心甘情愿的理由。”
“什么理由？”苏晚晴急切地问。
“功劳。”沈月昭直视着她，目光清明，“一个让皇上觉得，非你不可，且封你为德妃能让他自己省心、安心、甚至觉得是补偿了太后的功劳。”
苏晚晴眼中光芒闪烁，迅速思考着：“姐姐是说……”
沈月昭缓声道：“皇上现在最烦心的是什么？是贵妃的身体需要精心调养，是后宫因李氏之事人心惶惶需要安抚，是前朝因李家抄家可能引发的余波需要平息……而太后娘娘凤体虽渐安，但也需要至亲之人常在身边宽慰。”
她顿了顿，看着苏晚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若妹妹能主动请缨，在太后娘娘病榻前更加尽心侍奉汤药，以慰太后慈怀。”
“或者，协助宫务？尤其是在安抚嫔妃、稳定人心、以及……确保贵妃娘娘能得到最妥帖的照料上，展现出过人的能力和担当。让皇上看到，你苏晚晴不仅能为他分忧解劳，更能在他无暇他顾时，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让他毫无后顾之忧。”
“待到那时，本宫再在皇上面前提及妹妹的辛劳与功劳，提及太后娘娘的欣慰，提及后宫不可无高位妃嫔镇守……皇上龙心慰藉之下，一个德妃之位，岂非水到渠成？甚至……未来可期。”
沈月昭描绘的前景极具诱惑力。
苏晚晴的心脏砰砰直跳。
沈月昭不仅给她指明了道路，更暗示了“未来可期”——那不就是后位吗？
而且，沈月昭强调让她“确保贵妃得到妥帖照料”，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她可以在“照料”中做很多文章，让阮芸芸那个贱人永无翻身之日！
“姐姐……”苏晚晴激动地握紧沈月昭的手，声音都有些发颤，“姐姐金玉良言，妹妹茅塞顿开！妹妹知道该怎么做了！侍奉姑母本就是妹妹本分，协理宫务，为姐姐分忧，更是妹妹求之不得！姐姐放心，妹妹定不负所望！”
沈月昭满意地笑了，笑容温婉依旧，眼底却是一片深潭：“妹妹聪慧，一点就透。本宫相信妹妹的能力。只是切记，事缓则圆，欲速不达。尤其是在贵妃那边，务必要‘周到’、‘细致’，莫要落人口实。”
“妹妹明白！”苏晚晴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兴奋。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晴如同打了鸡血。
她几乎日日守在慈宁宫，侍奉汤药，陪太后说话解闷，将太后哄得眉开眼笑，赞不绝口。
同时，她以“为贤妃姐姐分忧”的名义，异常积极地参与到宫务管理中。
她手段圆滑，赏罚分明，迅速安抚了因德妃倒台而惶恐不安的宫人和低位妃嫔。
对于未央宫，她更是“关怀备至”，每日过问贵妃的饮食、用药、起居，派去的都是自己“最得力”的宫人“精心伺候”，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阮芸芸虽恨极了她，但在萧炀面前，苏晚晴永远是那副温婉恭顺、关心姐妹的模样，让萧炀挑不出错，反而觉得她识大体。
沈月昭则稳坐钓鱼台，一面安胎，一面将一些繁琐或容易得罪人的宫务“顺理成章”地交给苏晚晴处理，自己则专注在萧炀面前扮演好“贤内助”的角色。
她会在萧炀疲惫时送上温言软语，在他为阮芸芸的病情忧心时适时宽慰，在他偶尔问起朝堂或后宫琐事时，给出清晰、务实又不逾越的建议，让萧炀对她的依赖和信任与日俱增。
时机渐渐成熟。
一日午后，萧炀在长乐宫小憩后，眉宇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郁色。
沈月昭端上一盏安神茶，柔声道：“皇上近日清减了，可是还在为贵妃娘娘忧心？孙太医今早来回禀，说贵妃娘娘脉象已平稳许多，只要好生将养，性命是无碍的。皇上也要保重龙体才是。”
萧炀叹了口气，握住沈月昭的手：“昭儿，幸好有你在朕身边。这后宫……李氏那毒妇伏诛后，朕总觉得还是乱糟糟的。淑妃在禁足，贵妃病着，德妃之位空悬……唉。”
沈月昭心中一动，反握住萧炀的手，声音带着理解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皇上说的是。四妃之位空缺，中宫无主，后宫诸事虽暂由臣妾与苏妃妹妹打理，但终究名不正则言不顺。尤其是底下的人，难免心思浮动。”
她观察着萧炀的神色，继续道：“这些日子，苏妃妹妹着实辛苦。太后娘娘凤体渐安，多亏了她在慈宁宫日夜侍奉，极尽孝道，太后娘娘每每提起，都深感欣慰。同时，她还主动帮臣妾分担了不少宫务，尤其是在安抚六宫、约束宫人、还有……确保未央宫一应所需上，都做得极为妥帖细致，省了臣妾许多心力，也让臣妾能更安心养胎。”
她特意强调了“孝道”和“妥帖细致”。
萧炀闻言，脸色果然缓和不少：“晚晴……她确实有心了。姑母也常夸她孝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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