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炀蹙眉盯着那一叠帕子。
临秋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一条条的摆好，同时嘴里说道：“原本都是女儿家的闺阁之事，我们娘娘不愿说，但奴婢实在不愿见皇上误会。”
她将所有帕子的绣字都展开，低着头哭道：“我们娘娘小名确实是‘昭昭’，但因为有了二小姐……”
“二小姐起名时，是老太太与我们娘娘说，要起一个与她有关的名字，让人一听就知道她们是姐妹，所以二小姐名字中有一个‘星’。”
临秋抽泣一声，将一个几乎泛黄的帕子拿出来放在最上面，“娘娘初次学绣字，便是学的‘星’‘月’两字。”
“自那之后，我们娘娘所有帕子上都是‘月’字，而二小姐的帕子上也是‘星’字。”
临秋说完，殿中却静了下来，只有女子不时的抽泣声。
萧炀低着头，看着地上一摞的帕子，面色复杂。
被临秋摆在最上面的一条帕子，只一眼便能看出年份已久，连那个“月”字也绣的有些歪扭，甚至如今看来已有些模糊。
顿了片刻，萧炀终于开口：“此事，朕会去查清楚。”
“恭送皇上。”沈月昭声音沙哑，语调却轻飘飘的像是马上就要散在风里。
她也没有行礼，甚至没有看萧炀一眼，只站在那里，任凭眼泪簌簌流着。
看着萧炀略有些狼狈的背影，沈月昭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坐下，抬手灌了一盏萧炀来之前才泡好的枣茶。
温度正好。
她喝完，又倒了一杯，亲自递到临秋眼前。
临秋的眼泪还没止住，愣愣看看那茶，又呆呆抬眸看她。
“快喝口吧，嗓子都哑了。”沈月昭蹙眉看着临秋的额头，“以后不许这般了。”
“娘娘？”临秋不解。
沈月昭叹道：“我们的表演，让他相信已是足够。而只要过了今天，后面他慢慢去查，总归能查明白。”
“你无需做出这般自伤之事。”沈月昭摸了摸身上，但很快想起所有的帕子都被摆在地上了，并没有干净的能再帮临秋擦血。
她只能叹了口气，撕下中衣的袖子帮临秋擦额头。
“娘娘……”临秋还是呆呆的，看着她，双手捧着茶盏也忘了去喝。
“务必以身体为重。”沈月昭叮嘱道。
临秋又点头，却还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好了，今儿这一关算是过了。后面，便更不必担心。”沈月昭又轻轻摸了摸临秋的脸，继而抬眉对着殿中众人一笑，“关宫门，落锁吧。”
她刚刚大恸过一场，眉目间情绪未退，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微肿绯红，明明是脆弱哀伤的模样，偏又这般轻松一笑，却是将日夜服侍的众人都看呆了。
还是她站起身，其余人才惊然回过神，纷纷红着脸低头去找事情做。
“娘娘，要不要请李太医来看看？娘娘刚刚哭的厉害……”临秋扶着沈月昭往内殿走，言语间全是担忧。
沈月昭笑着摇摇头：“先不了，等……皇上派太医过来吧。”
临秋不明所以，沈月昭只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最危险的时候也已经过去，后面……便是看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了。
勤政殿中，萧炀满脸阴沉，正背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后宫的方向。
“臣参见皇上。”
萧炀闻言转身，抬手道：“皇叔请起，此次，又有件事，恐要麻烦皇叔。”
“请皇上吩咐。”萧珩微微笑着，“可是巫蛊之事？”
被他提醒，萧炀顿了一下，后知后觉才想起来，他起初是想查这件事的。
轻咳一声，萧炀开口：“是另外一件事……皇叔，二哥他……”
一时竟不知怎么开口。
萧珩似有些惊讶，之后微微蹙眉，思索片刻后说道：“豫王最近一直在府中呆着，似乎并未进宫。”
“邱淮，你来说。”萧炀摆摆手，干脆让旁人来。
邱淮上前，将今日发生的种种与萧珩叙述一遍。
在听到那豫字龙纹玉佩下压着绣了“昭”字的手帕，萧珩险些连表情都维持不住。
手指在袖中蜷成拳头，在听到邱淮说沈月昭自证，帕子上绣字都是“月”字之后，萧珩才缓缓放松。
他沉默听完，又看向萧炀：“皇上是想让臣去查，豫亲王是否有机会……”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但也正好不能说。
萧炀叹了口气：“皇叔，此事朕实在不愿意相信，但……据寻到的太监说，那东西被藏的隐蔽，而最近裕太妃病重，二哥也没机会进宫，或许就将此事给忘了，却正巧被朕的人找了出来……”
“皇上放心，臣定会，好好查证。”萧珩认真答道。
萧炀松了口气，又听萧珩说了几句保证，干脆将那巫蛊娃娃之事也一并交给他去查了：“侍卫无用，太监们也都是废物，只能再劳烦皇叔了。”
“是臣之职责，不敢称劳。”萧珩强撑着没让自己露出异样，直到走出勤政殿，才渐渐沉下脸来。
他知道那巫蛊娃娃的始作俑者是谁，却从来没想到，那人竟还准备了这些东西，来陷害沈月昭。
原本以为是一场狗咬狗的戏码，他也想着等沈月昭回宫之后给她提个醒，却没想到太后突发病症，把一切都打乱了。
既要查，就查个彻底吧。
萧珩回眸，目光透过层层宫墙，看向长乐宫的方向。
她……可在担惊受怕？
还是要寻个可靠的人，进后宫与她传个话的好。
而此时，沈月昭已经陷入酣然的美梦中。
今天出了这件事，她自然不必再去给太后按摩。
前几日那昏厥的假的，昏厥之后还要拖着病体去照顾太后却也是真的，能不去，沈月昭自然乐的自在，更要抓紧时间休息。
直到她睡醒，临秋照例端上一碗血燕，沈月昭却意外在碗底发现一张细长的纸条。
“淑、王所为，莫怕。”
沈月昭看着那陌生的字迹，一时没明白什么意思。
直到她心所有感，翻过面来，瞧见一个更小的“珩”字，才恍然明白过来，继而啼笑皆非。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