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今晨起身时突然晕厥，醒来便口不能言，右边身子动弹不得……太医说是‘风邪入络，肝风内动’，用了安宫牛黄丸和祛风通络的方子，可太后娘娘不仅不见好，反而神志越发昏沉，连药都喂不进了！”
守着太后的嬷嬷得了萧炀的示意，哭着与沈月昭详细说道。
沈月昭目光扫过跪着的太医，院判硬着头皮回禀：“回禀贤妃娘娘，太后娘娘脉象弦滑数大，确有风动之兆，只是……只是药石似乎……难以奏效。”
他语气里满是惶恐与不解。
刚被人扶进来的淑妃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贤妃姐姐素来心思细腻，又颇通医理，不知可有良策？”
她的话立刻引来德妃的赞同：“对的对的，上次臣妾去贤妃娘娘宫中，还见她自己煮药膳粥来吃呢。”
沈月昭转眸扫过这两人。
通医理？这实在好笑，原身一个世家大小姐，好好的学什么医理。
至于沈月昭懂不懂，也不是她们在此刻说出来的理由。
但萧炀已经失了方寸，竟也跟着直接问道：“贤妃，你怎么看？”
“贤妃姐姐，求求你救救姑母！”苏妃一把扑过来，抱着沈月昭的腿哭求，“姐姐……”
“苏妃娘娘，这，连太医院院判都没有法子，我们娘娘怎么可能救得了太后娘娘呀！”临秋急了，几乎连尊卑都不顾，“我们娘娘不懂医的呀！”
“主子们说话，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小宫女辩解？”淑妃眉毛一竖，怒斥道，“来人！把这宫女拉下去——”
“淑妃娘娘好大的威风，是自己在宫里当家做主惯了吧？”沈月昭冷声打断她，“这宫里只有两个主子，就是皇上和太后娘娘，什么时候咱们这些妃嫔也成皇城的主子了？”
“……贤妃莫要寻我这些小毛病了，快看看太后娘娘吧。”淑妃眸光一闪，连忙说道，“争论这些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最要紧的，是太后娘娘的身子呀！”
“就是，贤妃姐姐有什么办法，快拿出来吧！”德妃也跟着起哄，只是眼里闪烁的，全都是不怀好意的光。
沈月昭看向萧炀：“皇上，臣妾不懂医术。”
萧炀眉头一皱，她却继续说道，“但是臣妾愿意为太后娘娘想一些法子，只是……这法子，终究还要皇上和孙院判觉得可行才好。”
“皇上，晋王和瑞郡王到了。”邱淮上前回禀道，“还有豫王，也说要替太后侍疾……”
“让他滚去外面跪着！若不是他们母子做的好事，母后也不会为此动怒！”萧炀吼道。
邱淮连忙应下，出去传话，而没得了吩咐的萧珩和萧煜则走了进来。
“参见皇上。”两人行完礼，并不往妃嫔那边多看，萧珩率先开口道：“事情都已经查清，皇上，太后娘娘可还好？”
“皇兄，臣弟愿为母后侍疾！”萧煜也连忙说道。
萧炀摆摆手，没搭理这俩人，只看向沈月昭，带着一丝希翼开口：“贤妃？”
“皇上，臣妾只能试试。”沈月昭一眼也没看多出来的那俩人，行了一礼后便跪在了太后床边。
看她的手搭在了太后手腕上，萧煜惊讶说道：“贤妃娘娘竟还懂岐黄之术？”
“瑞郡王有所不知，贤妃娘娘啊，可是全能。”淑妃掩着唇笑道。
萧珩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对着萧炀抱拳道：“皇上，兹事体大，怎能让一个妃嫔给太后娘娘看病？难道太医院都是摆设不成？”
那边孙院判正擦着额头的汗，听到晋王这般说，险些就吓得要跪下：“臣……”
“他们没用！让贤妃试试。”萧炀抬手，“都噤声！”
无法，众人的目光都带着或是好奇，或是担忧，或是看好戏落在了沈月昭身上。
沈月昭细细把完脉，并未什么，反而又凑近一些，仔细观察太后的面色、唇色。
她的动作沉稳而专注，不同于太医的惶恐，带着一种奇异的、洞悉一切的力量感。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沈月昭轻轻唤道。
太后眼皮轻轻颤抖，皮下眼球在快速转动，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嗬…嗬…”声，间或夹杂着几个破碎的音节：“花……冤……报……宸妃……”
她的声音极小，若不是沈月昭凑得近，怕还是听不清楚。
而只这几个字，也足够她了然了。
这哪里是寻常中风？分明是太后身子不舒坦，思来想去竟联系到花昭仪之死上。
或许是年轻时造孽太多，或许是与那宸妃有关，太后大约以为是冤魂报仇，再加上淑妃忽然出事，她担忧皇嗣，多重情绪郁结于心，久而化火，煎熬津液成痰。
品其脉象弦滑数大，但细察之下，沉取却有一种滞涩之感，并非单纯的风动躁急。火邪上扰神明，痰浊阻塞清窍，才会导致这突发性的失语、偏瘫和神识昏蒙。
太医拘泥于表象，用寒凉祛风之药，反而更伤脾胃，助长痰湿，加重了痰蒙心窍的症状。
“贤妃娘娘可看出什么了？咱们该怎么办呢？”德妃迫不及待开口，“这又把脉，又扒眼睛的，别到头来又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没得惹人笑话！”
淑妃轻轻拉了拉德妃的袖子：“莫要这般说，贤妃有心已是最好的。只是她到底不算专业，能给出建议最好，便是给不出……”
她缓缓勾唇，看向萧炀，“皇上也莫要责怪贤妃姐姐，她也不是为了显摆自己，还是孝心可嘉的。”
沈月昭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这两人一怼一笑，似乎再做什么说什么都是错了。
说的出，是她不顾太后安危，不专业还要显摆自己；
说不出，那更是什么都不懂，纯纯借太后的病在做样子了。
沈月昭轻笑起来。
她原本还准备藏拙，只说给三分，但如今嘛……
“皇上，臣妾看出来了。”
沈月昭站直身体，直直看向萧炀，自然也没错过站在他身后的两位王爷。
她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这不是寻常风症，太医的药方，不会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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