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猛的从床上坐起来。
她盯着沈月昭看了片刻，又缓缓躺下去：“不可能。”
“太后娘娘身子不适，自然不能再往北郊跑，那般更劳累。苏妹妹孝心可嘉，愿替娘娘前去，岂不也是美言？”
沈月昭笑的眉眼弯弯，似乎当真为苏晚晴考虑。
太后又看了沈月昭片刻：“你不想去？”
“臣妾是要去的呀。”沈月昭假装不知道太后的意思，只笑道，“臣妾二月二当天就是要去祭祀的呀。”
“贤妃，哀家不与你再说这种语焉不详的话，晚晴的前途，哀家猜你应该已经明白。”
太后神色严肃下来，“你可愿意？”
沈月昭却是毫不犹豫便跪下来：“风霜雨露皆是君恩。”
顿一下，她略微带了些苦笑，“而且，比起阮氏，臣妾更愿意后宫领头之人是苏妹妹。”
她说的诚恳，但太后依旧满是疑惑：“你甘愿屈居晚晴之下？”
“臣妾……只求庇护。”沈月昭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些哽咽，更显情真意切。
“你若当真能如此想，便是极好。”太后面色缓和了些，“贤妃，哀家从前便知你是个懂进退的。”
“臣妾不敢，臣妾真心觉得，苏妹妹人品学识，尤其家世，无一不是极好。”沈月昭认真说道。
太后终于消气了。
苏晚晴掩饰住眼中的疑虑和算计，脸红着起身去扶沈月昭：“贤妃娘娘太客气了，我哪里比得过娘娘你……”
“太后娘娘，臣妾刚刚所言，并非妄语。”沈月昭顺着站起身，对太后说道，“娘娘身子不舒坦，自然不能勉强。”
“唔。”太后却道，“若哀家去不了，按照祖宗礼法，往下数，也该是贵妃去的。”
“太后娘娘，臣妾此话也只在娘娘和苏妹妹面前说——让阮氏去主持春蚕礼，怕是连皇上都不能放心。”沈月昭直接说道。
话不客气，但阮芸芸身份在那里，再加上前一日宫宴上沈月昭和阮芸芸的冲突，此时她说这些，却也合情合理。
便是太后或者苏晚晴将她的话传出去，说给萧炀听，沈月昭也不怕的。
太后自然也没有丝毫怀疑，只又道：“那便该你来主持桑蚕礼。”
“臣妾位卑，又年轻不经事，哪里就能担此大任了？”
沈月昭说完，看着太后脸色露出些许嘲讽神色，她笑了笑，又不紧不慢继续说道，“若是给太后娘娘打个下手，却也合适。”
太后的嘲讽尚未成型，便陷入思索。
沈月昭故意停了片刻，才继续说道：“若太后娘娘身子不方便，臣妾给苏妹妹打个下手，也是极好的。”
太后到此时才终于露出些满意的神色：“这般可是委屈了你。”
“怎会？能为太后娘娘和苏妹妹打下手，已是臣妾的荣幸。”沈月昭扬起一个灿烂的笑来。
太后露出满意的神色，苏晚晴也对着沈月昭感激点头：“多谢贤妃娘娘。”
“不敢，臣妾也不过是为太后娘娘和苏妹妹稍解忧愁。”沈月昭笑道，“皇上今日与臣妾说起九嫔之事……臣妾不知，太后娘娘准备怎么办？”
太后轻哼一声。
这会儿她也相信了沈月昭几分，也干脆说出自己的打算：“哀家不会接受的。”
她也不怕沈月昭告诉萧炀。
萧炀又不可能真的生她这个母亲的气，便是发火，也是冲着沈月昭。
沈月昭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做出一个为难的神色，先看了看苏晚晴，又低声与太后说道：“这般拖延也是好的，只是臣妾担心，惹怒了皇上，春蚕礼……怕是要出波折。”
“怎么，他还能管到哀家头上？”太后轻哼，“晚晴是他的亲表妹，只得一个昭仪的位分，说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姑母，我都可以的。”苏晚晴温声说道。
太后恨铁不成钢，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胡说！哀家应允你父亲，你进宫就是做皇后的！”
“你也是，昨日都让你提愿望了，你为何不直接说要嫁给表哥？”
苏晚晴露出些羞涩：“我……我不想姑母和表哥为难的。”
沈月昭笑着看着姑侄情深的模样，静静等了片刻，等到太后好像才注意到她还在时，才告退下去。
回宫路上，临秋心事重重：“娘娘，苏……苏家小姐，当真会做皇后吗？”
“怎么？”沈月昭歪头看她，“你这般担心呢？”
临秋轻轻叹了一口气：“娘娘已是贤妃，上头只会有贵妃和皇后两位……”
贵妃有盛宠，皇后有太后，她家娘娘孤零零的，却是连个撑腰的都没有。
沈月昭明白她未尽的话语。
她笑着，轻轻拍了拍小宫女的手臂，小声安慰：“她做不成的。”
“当真？”临秋一喜，“娘娘怎么知道？”
她转而担心起来，“那太后娘娘会不会迁怒娘娘？”
“不会，她们还要感激我呢。”沈月昭昂起小小的下巴，笑着说道。
此次春蚕礼，她还要借机做成一件事——私会萧煜。
能进入北郊蚕坛的男子，只有三种：礼器押运官，乐律监督和祭品认证官。
祭品认证官一般都是宗人府宗令担当，负责查验茧丝质量，并要称量祭丝的重量；
乐律监督常常是太常寺男伶，主要是于蚕坛外筑隔音高台奏乐。
那么萧煜唯一能做、也适合的，便是护送祭器至蚕坛外门的礼器押运官。
而且礼器要提前两日送到，若沈月昭计划得当，那时她应该正在蚕室里斋戒养身，等待春蚕礼的开始。
萧煜若是知道此事，会不会主动争取礼器押运官一职呢？
沈月昭决定赌一把。
而且，就算萧煜不主动，她也有法子安排那职位到他身上。
太后娘娘大约也觉得沈月昭这个提议很好，乐意为苏晚晴造势。
很快，钦天监便传出“日月同辉”的吉言，说今年的春蚕礼，最好是两人共同完成。
太后便寻了萧炀过去，言语软了几分：“哀家年迈，只愿意皇帝后宫和谐，一切都好。哀家想着，今年的春蚕礼，便带着贤妃一起吧。”
“也让她学习学习，若什么时候哀家不在了……总归也有个能立起来。”
太后肯服软，萧炀自然高兴。
而且春蚕礼这般的大祭司活动，如沈月昭猜测那般，萧炀从未想过要让阮芸芸主持。
在他心里，阮芸芸温软可爱，却实在当不起这样的大任。
原本萧炀还以为太后会带着苏晚晴，也算为其造势，但现在太后愿意提携沈月昭，萧炀便很满意了。
太后觑着萧炀的神色，又说道：“哀家近来身子不爽，提前三日的斋戒，便让贤妃代劳吧。”
“此等小事，母后决定就是。”萧炀没再咄咄逼人的追问苏晚晴的位分。
他觉得，太后已经让步了，答应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于是，正月二十，沈月昭便得知自己七日之后，就要去蚕坛住上三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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