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咎站在玄明宫中,看着眼前那位身穿衮龙袍、头戴平天冠的威严王者,心中思绪万千。
这便是秦广王?
十殿第一殿之主,司掌人间寿夭生死册籍,统管幽冥吉凶的秦广王?
秦广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就是陈无咎?”
“正是。”陈无咎答道。
秦广王点头,抬手一指。
“先上孽镜台。”
陈无咎只觉得眼前一花,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落在一座高台之上。
那台极高,方圆三丈,台中央竖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镜面光滑如镜,却不像寻常铜镜那般昏黄,而是清澈如水,亮如明月。
孽镜台。
传说此镜能照见人生前一切善恶,分毫毕现,无可遁形。
陈无咎站在镜前,看向镜中。
镜中出现的,不是他的面容,而是一幕幕画面——
五行山脚,祖父牵着他的手,走向长安。
灭门惨案,满院鲜血,父母的尸体倒在院中。
黑风岭上,他一剑斩杀那头狼王,家仇得报。
宝光寺外,法明和尚的丑恶嘴脸,被他亲手斩下。
树心寺里,柳娘消散前的那个笑容,了尘胸口的鲜血。
还有那些被他救下的百姓,被他超度的冤魂,被他斩杀的妖魔……
一幕幕,一桩桩,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秦广王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陈无咎,一生行止,镜中已显。尔可服?”
陈无咎转身,朝台下拱手:
“弟子无隐无愧,服。”
秦广王点了点头,抬手一挥。
“善行一百七十二,恶行无。功德可抵罪孽,准予通行。”
话音刚落,陈无咎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
玄明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阴森的大殿。
殿中寒气逼人,冷彻骨髓,连呼出的气都凝成白雾。
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
普明殿。
殿中央,一个身穿黑袍的王者端坐案后,面如寒冰,目若冷电。
楚江王。
他看了陈无咎一眼,翻开面前的簿册,念道:
“陈无咎,生前可曾拐骗他人?可曾奸盗欺诈?”
陈无咎摇头:“不曾。”
楚江王盯着他看了片刻,合上簿册。
“过。”
陈无咎向前走去,身后传来阵阵惨叫声。他回头一看,只见殿侧的无尽深渊中,无数鬼魂赤身裸体,被困在寒冰之中,冻得浑身青紫,哀嚎不止。
那是寒冰地狱。
他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第三殿,纣绝殿。
殿中气氛阴沉,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无数黑色的绳索在空中飘荡,每条绳索上都绑着一个鬼魂,被勒得皮开肉绽。
黑绳大地狱。
宋帝王端坐案后,面容严肃,声音低沉:
“陈无咎,生前可曾忤逆不孝?可曾忘恩负义?”
陈无咎道:“弟子丧父丧母,子欲养而亲不待,无不孝之事,至于恩义,凡有恩于弟子者,弟子皆铭记在心,伺机报答。”
宋帝王点了点头,提笔在簿册上勾了一笔。
“过。”
第四殿,太和殿。
殿中腥气扑鼻,满地血污。
无数鬼魂被绑在铜柱上,有小鬼持刀,一刀一刀剥下他们的皮。
皮剥尽了,露出血淋淋的筋肉,又被投入血池之中浸泡。
剥剹血池地狱。
五官王端坐案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陈无咎,生前可曾逃税漏税?可曾欺哄上司?可曾有经济纠纷?”
陈无咎想了想,道:“弟子乃方外之人,无税可逃。不曾入仕,无上司可欺。
至于经济纠纷,弟子身无长物,与人无争。”
五官王愣了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过。”
第五殿,纠纶殿。
这座殿比前几座都大,气势也更加森严。殿中灯火通明,无数卷宗堆积如山,数十个文书模样的鬼吏正埋头翻阅。
纠纶殿,阎罗王所居。
案后坐着一个黑面王者,相貌威严,目光如炬。
其原为第一殿之主,因怜悯冤屈者放回阳间申冤,被降职至此。
他盯着陈无咎看了许久,缓缓开口:
“陈无咎……”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本座问你:你生前所斩妖魔,所超度冤魂,可曾有过错判?”
陈无咎沉默片刻,答道:
“弟子不敢说全无过错。
但弟子所行,皆凭本心。
若有过错,弟子愿承担后果。”
阎罗王盯着他,目光如电。
良久,他点了点头。
“过。”
第六殿,明晨殿。
殿中气氛与其他殿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酷刑,没有惨叫,只有一种压抑的沉默。
无数鬼魂挤在殿中,有的蹲在角落,有的来回踱步,有的望着远方发呆。
枉死城。
卞城王端坐案后,面容温和,却带着一丝悲悯。
“陈无咎,你非枉死之人,本不该来此殿。但十殿察核,一殿不能少。本座问你:你生前可曾有过轻生之念?”
陈无咎摇头:“不曾。”
卞城王点了点头,挥手道:
“过。”
第七殿,神华殿。
殿中热气逼人,如同蒸笼。
无数鬼魂被投入巨大的石臼之中,有小鬼持杵,一下一下将他们捣成肉酱。
肉酱又被重新聚合,再捣一次,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热恼地狱,又称肉酱地狱。
泰山王端坐案后,面容冷酷:
“陈无咎,生前可曾离间骨肉?可曾制造仇恨?”
陈无咎道:“弟子不曾。相反,弟子所到之处,皆劝人和解,化解仇怨。”
泰山王点了点头。
“过。”
第八殿,碧真殿。
殿中热气比第七殿更盛,简直如同置身火炉。
无数鬼魂被绑在铜柱上,下方烈焰腾腾,烤得他们皮焦肉烂,惨叫不止。
大热恼大地狱。
都市王端坐案后,面容威严:
“陈无咎,生前可曾不孝父母?可曾虐待家人?”
陈无咎沉默片刻,道:
“弟子父母早亡,未曾尽孝,此乃终身之憾。但弟子从未有过不孝之心,更不曾虐待任何人。”
都市王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怜悯。
“过。”
第九殿,七非殿。
这座殿阴森恐怖,与其他殿截然不同。殿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让人一踏入便心生寒意。
阿鼻地狱,无间地狱。
殿侧的无底深渊中,无数鬼魂在烈焰中挣扎,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可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无论他们如何惨叫,都无人理会。
永世不得超生。
平等王端坐案后,面容平静如水,仿佛那些惨叫与他无关。
“陈无咎,你生前所斩妖魔,所杀之人,可曾有过冤杀?”
陈无咎直视他的目光:
“弟子所斩,皆是该斩之人。
若有不该斩而斩者,弟子愿入此地狱,受无间之苦。”
平等王看了他许久,缓缓点头。
“过。”
第十殿,肃英殿。
这是十殿最后一殿,也是最特殊的一殿。
殿中气氛肃穆,没有酷刑,没有惨叫,只有一种庄严肃穆的宁静。
无数鬼魂排着长队,缓缓向前移动。
队伍尽头,是一口巨大的锅,锅中咕嘟咕嘟煮着浑浊的汤水。
孟婆汤。
锅旁坐着一个老妪,正是孟婆。
她面无表情地舀起一碗汤,递给每一个经过的鬼魂。
那些鬼魂喝下汤后,眼神渐渐变得空洞,然后被推向另一道门。
转轮王端坐殿中央,面前摆着一张巨大的轮盘。
轮盘上分作六格——天道、人道、阿修罗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
这便是六道轮回。
转轮王看着陈无咎,缓缓开口:
“陈无咎,你是生魂入阴司,无需喝孟婆汤,也无需入轮回。本座只是问你一句话。”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如渊:
“若让你择一殿为主,你愿居何殿?”
陈无咎愣了一下。
择一殿为主?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弟子不愿居任何一殿。”
转轮王挑眉:“为何?”
陈无咎道:“弟子乃方外之人,修道只为斩妖除魔,超度冤魂,护佑苍生。
阴司诸殿各司其职,皆是正神之位,弟子不敢妄求。若真有那么一天……”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
“弟子愿留在人间,做一个行走于阴阳之间的散人。”
转轮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欣赏。
“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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