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堡，仓库区。
儿童营养点的棚子再次搭了起来，粥桶里的热气在灰蒙蒙的空气中升腾。但这一次，棚子前空无一人。
陆明站在棚侧，看着死寂的街道和紧闭的门窗，眉头紧锁。
“什么情况？”
岩的脸色很难看：“我去问问。”
他快步走向最近的一排窝棚，敲了敲一扇破木板门。
门开了一条缝，一张惊恐的脸露出来，看到是岩，稍微放松了些，但眼神里的恐惧依然浓重。
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岩回来时，脸色非常难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早，外城垃圾堆死了五个人。都是孩子，最大那个，就是昨天偷食物的孩子，他母亲现在……。”
陆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怎么死的？”
“说是黑石镇的掠夺者溜进来报复，不是简单的杀，身上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陈海从警戒位置走过来，听到对话，眼神冷得像冰：“看来，还是我们太守秩序了。”
陆明没问“什么东西”。在废土，有些答案，不知道比知道好。
他没说话，他走到棚子边缘，看着那片曾经排起长队、此刻却空无一人的泥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才压住那股想要砸碎什么的暴戾。
他的笑声很冷：“‘黑石镇的掠夺者倒是厉害，还能从土里爬出来杀人。”
“陈队。”
“在。”
“等林顾问他们把通讯部署好，联系基地，霍格的处决，不在营地。”他抬手指向铁堡那灰暗高耸的城墙，“就选在城墙外，选在他们看得最清楚的地方，用最大音量，宣读他的每一桩罪，尤其是和铁堡做的那些生意。”
“然后，用推土机。”
他要让城墙上的每一双眼睛都看清楚，与文明为敌的渣滓，最终会以何种方式，甚至连一块像样的墓碑都不配有。
陈海眼神一凛：“公开处决？”
“对，既然他们觉得我们太‘守秩序’，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秩序里，对待反人类罪犯是什么标准。”
“明白。”陈海立正，“我亲自安排。”
陆明点点头，看了一粥棚的方向。
他看到几个瘦小的身影躲在远处断墙的阴影后，正偷偷望向这边。
那些孩子的眼睛里，有恐惧，但还有一丝不肯熄灭的、对食物的渴望。
……
烛龙基地。
林弦的身影刚踏稳地面，王建国主任已经带着两名助手快步迎了上来。
“林顾问，这么急回来，前线有情况？”
“通讯，王主任，这是紧急清单，立刻调过来。”
王建国接过数据板快速扫视，屏幕上罗列着设备型号、数量和技术参数要求。他点点头，转身对助手吩咐：
“之前就有专家提到过近地轨道通讯气球，不过基地备得不多，只有十二套，时刻准备准备。三号仓库，全部调出，二十分钟内完成出库检验。”
助手应声而去。
王建国这才转向林弦，眉头微微蹙起：“设备不是问题。但能源方案……有些棘手，太阳能电池板在零号世界实际效率只有理论值的百分之四十。风能倒是稳定，还是得靠传统燃料发电机作为主电源。”
“先这样吧，最近基地这边，有什么新材料突破吗？”
“哪有那么快，但是方向已经找到了，在纳米负能界面镍基合金，有很大的进展，相信再过不久就会有突破。”
“纳米负能界面镍基合金？”林弦一头雾水。
王建国了然的点点头，基本上不搞科研的人，都不懂得是什么东西，包括他。
“我只知道新型金属实现了强度与刚度的同步提升。不仅更难被永久压坏，也更难被弹性压弯，即“又强又韧，应用的地方也很多，比如航空发动机叶片、高超音速飞行器蒙皮、高端轴承、微电子封装等等。”
“更重要的是一旦成功，‘纳米负能界面’强化策略还能应用于多种材料体系，价值非常高。”
虽然林弦不知道具体价值有多高，但至少前期的投入，已经开始进入丰收期了。
“抓紧。有任何需要前线配合采集或者收购的样本，直接列清单给我。”
“明白。”
这时，助手返回汇报设备已准备就绪。林弦不再耽搁，与王建国确认了后续几个研究方向的优先级别后，便带着一队通讯工程兵和那十二套密封箱，重新踏入传送门。
盖亚星，先行者基地外围，东南十七公里处。
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缓坡，背风，视野良好，远离已知的变异生物活跃区。三辆装甲车呈警戒队形散开，十二名工程兵在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护卫下，快速展开作业。
“定位点确认，坐标已录入。”
工程兵队长是个三十多岁、脸被风沙磨得粗糙的技术少校，他盯着手持终端上的各项参数，语速平稳地下令：
“充气开始。氦气压力百分之八十……九十……充气完成。检查蒙皮张力，传感器组通电自检。”
白色的球体缓缓膨胀，在灰暗的天穹下逐渐变成一个直径六米的浑圆体，表面覆盖着轻质的太阳能薄膜和微缩风力涡轮。
球体下方吊挂着复杂的电子舱，里面集成了通信中继、信号处理器和那台微型涡轴发动机。
还携带了一整套 “光电 + 红外 + 雷达” 组合，24 小时盯着地面，比卫星看得更细、比无人机看得更久、比直升机看得更广，是他们现在最好的高空之眼。
“所有子系统绿灯。准备释放。”
球体开始上升，像一颗逆行的水滴，飘向铅灰色的云层。
“高度五百……一千……三千米。平流层入口。发动机启动，稳定驻留位置。”
高空摄像机传回的画面里，球体悬停在了预定高度，成为他们在这片废土上空第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这仅仅是开始。在接下来的八个小时里，工程队辗转六个预设点位，其中三个是真正的通讯节点，另外三个，则是精心布置的“幽灵节点”，覆盖区域是暂时无关紧要的荒原。
如果有人试图追踪他们的通讯网络，这些假节点会引向错误的方向，至少能拖延时间，暴露对方的侦察能力。
……
傍晚，先行者基地。
林弦看着战术终端上新出现的、代表己方单位的稳定绿色信号标识，以及初步成型的区域通讯网格图，问题一个个在解决，现在就只剩能源还需要靠传送门解决。
就在他准备去食堂吃饭的时候，通讯响起：“林顾问！指挥中心紧急会议，赵队长和楚将军请您立刻过去。”
又出事了？
林弦心头一紧，抬头望向指挥中心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在渐浓的暮色中，像一头苏醒巨兽的眼睛。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朝那灯火走去。
新一轮的风暴，似乎从未给人喘息的空隙。
而这一次，不知道又将是怎样的惊涛骇浪，在等待着他，等待着这片刚刚点亮星光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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