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儿子被母族连累流放,夫君当场奉上和离书,与我划清界限。
我搂着九岁的儿子,说无论如何会护他周全。
可天亮出发时,我却发现儿子被人换了。
心慌之际,眼前突然浮现几行诡异的字迹:
【来了!男主花五十两买了个五分像的小乞丐顶替,亲儿子早送去白月光女主那享福了!】
【这炮灰前妻非要找到亲儿子,亲儿子却恨她拖累自己,怨了一辈子。】
【男主女主登顶后,这炮灰前妻就被‘病逝’了,也挺惨的。】
【等等!这小乞丐是废太子遗孤啊!未来皇帝!】
我沉默片刻,弯腰对着眼前满身伤痕的孩子,伸出手:
“阿宝,天亮了,跟娘走。”
1.
孩子愣住,眼眶微红,怯生生握住我的手。
“娘……?”
我握紧他冰凉的手,没多解释。
眼前,诡异的字迹再次飘过:
【这炮灰前妻怎么不按剧本走?不应该闹着要找亲儿子吗?】
【五分像而已,她真没认出来?果然是个蠢的!】
【怪不得男主要跟她和离,太木了吧!】
我垂眸,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割过。
养了九年的儿子,我怎么可能认不出?
只是……既然夫君和儿子都选了那条富贵路,我又何必强求。
一年前,我父亲还是当朝丞相,因力保废太子触怒天颜,被贬三千里,流放北疆。
陛下本只罚他一人,可父亲到了流放地仍不安分,连上三道折子恳请复立太子。
龙颜大怒。
一道旨意,令我携子同往,特许我自行上路,不必枷锁加身。
而我的夫君,礼部侍郎沈昭远,当夜就递来了和离书。
“温兰,我仕途坦荡,你如今已经帮不了我,别连累我。”
字字冰冷,剜心刺骨。
我转身回屋,烧水替这孩子擦洗。
他浑身脏污,单薄衣裳下肋骨分明,后背交错着新旧伤痕,触目惊心。
弹幕浮现:
【这娃是废太子遗孤!名唤裴煜!】
【当年废太子被圈禁前托心腹送出,结果心腹被杀,他沦落成小乞丐,过的可惨了!】
我呼吸微滞。
随即,面色如常地继续动作,替他换上儿子沈砚书留下的旧衣。
大了一点,但总比身上那堆破布强。
我打量他,眉眼虽然瘦削,但能看出五分像我的砚书。
天刚亮,我牵着裴煜走到城门口。
驴车已在等候。
却偏偏,撞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沈昭远一身簇新锦袍,立在华丽的马车旁。
他身侧,站着珠光宝气的清平郡主。
而沈砚书正紧紧攥着郡主的裙摆,躲在她身后。
他甚至没看我一眼。
沈昭远看到我,眉头微蹙,走上前来。
“楚蘅,算你识相,知道这样做对阿宝最好。莫要纠缠,安分去你的流放地,对谁都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低头,对身侧的裴煜笑了笑,声音很柔:“阿宝,我们走。”
身后传来砚书清脆的声音:“娘!”
我身子一僵,然后才反应出来那不是唤我的。
“娘,我们什么时候去逛珍宝阁呀?”
他在叫清平郡主。
我没回头。
只是握紧了裴煜的手。
他抬头看我,没说话,把我的手攥得更紧了。
【奇怪,这炮灰前妻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2.
驴车颠簸在官道上。
我把裴煜搂在怀里,替他挡住些风寒。
他身子很僵,一动不动。
“阿宝是你的小名,记住了吗?”
怀里的小身子微微一震。
他抬起头,眼眶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早慧得惊人。
歇脚时,他主动去捡柴,动作利落。
我生火,他默默在一旁将干粮掰成小块,用树叶托着递给我。
“娘,先吃。”
声音还带着稚气,语气却沉稳。
弹幕飘过:
【这娃比亲儿子懂事一百倍。】
【废太子亲自启蒙的,三岁能背《论语》,可惜了。】
我接过,心里发涩。
正想着,眼前又飘过弹幕。
【女主正给沈砚书喂点心呢,那叫一个慈爱。】
【她跟心腹抱怨生孩子太疼了,她不想遭那个罪。正好男主把儿子送来,白捡一个,多省事。】
【男主太宠女主了,端茶倒水。】
我闭上眼。
当年,沈昭远还是个寒门学子。
父亲赏识他才气,收入门下。
我们相识,成婚。
一年前,父亲获罪流放。
他认识了清平郡主。
开始嫌我木讷呆板,嫌我娘家势弱,处处不如郡主。
夜里,我们宿在路旁简陋的客栈。
裴煜很快睡着,小眉头却还蹙着。
我毫无睡意。
弹幕突然疯狂闪烁:
【卧槽!女主派人来“教训”女配了!】
【想让她路上“意外”生病,最好病死在路上!人快到客栈了!】
我心头一紧,寒意陡生。
立刻轻轻摇醒裴煜:“阿宝,醒醒。”
他几乎瞬间睁眼,漆黑眸子里没有迷糊,只有清醒的警惕。
“有坏人,我们得马上走。”我语速很快。
他没多问一个字,利落地爬起,帮我快速收拾好简单的行囊。
我们牵着驴车,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摸黑拐进旁边崎岖的小路。
弹幕滚动:
【我去,这女配还挺聪明挺警觉,居然躲过去了?】
【开始有点佩服这炮灰前妻了,不愧是丞相之女,不是省油的灯啊。】
我松了口气,继续赶车。
走了不知多久,裴煜脚步开始发飘。
我停下,把他抱上驴车,让他靠着我。
他困得眼皮打架,却还强撑着。
迷迷糊糊间,小手抓住我的衣角,呓语般轻声说:
“娘,我长大了保护你。”
我喉咙一哽,搂紧他单薄的肩膀。
“好。”
3.
跋涉数月,我们终于到了北疆荒芜的流放地。
父亲住在两间破旧土房里,正在院中锄地。
见到我,他手中锄头“哐当”落地,老脸涨红,嘴唇哆嗦着。
“蘅儿……爹……对不住你……连累了你......”
我摇摇头,将身后的裴煜轻轻推到身前。
父亲目光落在孩子身上,仔细端详,眼中泛起泪光:
“阿宝……都长这么大了?瘦了,受苦了……”
他伸手想摸裴煜的头。
裴煜下意识微微侧身,看向我。
我握住他冰凉的小手,对父亲笑了笑:
“爹,沈昭远给了我和离书,以后我们一家三口过日子。”
父亲愣了愣,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他蹲下身,对裴煜温声道:“来,阿宝,让外祖父瞧瞧。”
弹幕飘过:
【老丞相还不知道外孙被换了,可怜。】
【不过他要是知道亲外孙认了别人当娘,得气死。】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
父亲重新拿起书,亲自教裴煜识字。
他很快就发现这孩子不仅过目不忘,更能举一反三。
偶尔提出的见解,连他都需沉吟片刻。
“奇才!天纵奇才啊!”父亲捻着胡子,眼中放出久违的光。
裴煜安安静静坐在那,一笔一划写字。
【裴煜不愧是未来皇帝,智商碾压。】
【老爷子要是知道这是皇孙,怕不是要当场教学升级为帝师课程。】
我开垦屋后荒地,种上耐寒的菜。
裴煜写完字,就蹲在灶前帮我烧火。
他会在我洗衣时,默默搬来小凳。
在我缝补时,端来温水。
弹幕渐渐变了:
【女配这日子过得……比在京城还舒心。】
【我竟然觉得男主有点不识好歹,嫌弃这么温柔的楚娘子。】
他们对我的称呼,也从“炮灰前妻”,变成了“楚娘子”。
我扯了扯嘴角。
这日,弹幕再次掀起波澜。
【男主正式迎娶清平郡主了,排场真大。】
【亲儿子被郡主换了个身份认作儿子了。】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完全把楚娘子抛之脑后。】
我正缝衣服,针扎了手。
血珠冒出来。
裴煜不知何时站在我面前,递过来一块帕子,黑眸里盛着担忧。
“娘,疼吗?”
我接过帕子,摇摇头,对他笑笑:“不疼。”
弹幕安静了一瞬,又跳出来:
【皇帝最近身体不好,总梦见废太子……】
【当年废太子是因为五皇子刺杀皇帝,护驾时下手重了,把五皇子打残了,皇帝骂他不念手足之情才废的。】
【其实皇帝事后就后悔了,就是拉不下脸。】
我缝补的动作慢下来。
若有所思。
一年过去,裴煜长高了些,眼神越发沉静。
父亲倾囊相授,他学得飞快。
这天,我正看着他练字。
弹幕毫无预兆地,炸了。
【急报!太子病逝了!皇帝伤心得吐血了!】
【皇帝下旨,复立太子!】
【所以现在关键是找皇孙!锦衣卫都督亲自出马了!】
【男主沈昭远奉旨随行!他们要来流放地寻人了!】
我手中的戒尺“啪”地掉在纸上。
裴煜抬起头,清澈的眼里带着疑问:“娘,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煜儿,你十岁了,是个小大人了。记住这一年多,外祖父教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无论发生什么,娘在你身边。”
他看着我,似乎从我眼中读出了山雨欲来的凝重。
然后,他郑重点头。
“娘,我记住了。”
4.
两个月后,马蹄声踏破了荒村的宁静。
沈昭远跳下马。
他穿着崭新的官袍,腰间别着玉带,比一年前体面多了。
看见我在菜地里拔草,他眼中闪过一丝虚伪的心疼。
“蘅娘,这才一年不见,你竟……沦落至此。”
砚书跟在他身后,穿着绸缎衣裳,白白胖胖。
他看着我,眼神陌生又复杂。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过得很好。沈大人有事?”
沈昭远走近几步,压低声音。
“蘅儿,当初和离我是迫不得已。”
“郡主跋扈,我和砚书日子并不好过……”
他眼眶红了。
“我还是想你。”
弹幕疯狂滚动:
【笑死,男主在郡主那受气,跑来前妻这找安慰了!】
【听说郡主天天骂他靠女人,亲儿子也嫌他没本事!】
【后悔药没得吃啊!】
我静静看着他表演。
等他演完了,我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沈大人,和离书是你亲手所写,路是你自己选的。与我无关。”
沈昭远脸色一僵。
这时,沈砚书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娘,你跟我回京城吧。郡主娘亲说了,可以让你进府当丫鬟,给你饭吃。”
语气天真,内容刺骨。
我心头猛地一刺。
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娘。”
裴煜端着水盆走出来。
沈昭远脸色一沉,上下打量他。
“这是当年那个小乞丐?”
他转头看我,语气不善。
“楚蘅,你是不是疯了?”
“儿子好好的在你面前,你竟将一个小乞丐当作亲子抚养?”
“你对得起砚书吗?”
我挡在裴煜身前。
“沈大人认错了,这才是我儿子。”
沈砚书急了:“他才不是我!我才是你儿子!”
【亲儿子急了,早知如何何必当初呢。】
裴煜忽然开口。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这位大人,我娘说了,她只有一个儿子,就是我。”
“您带这位小公子请回吧。”
沈昭远被一个孩子噎住,脸涨成猪肝色。
“大胆!一个低贱乞丐,也敢顶撞朝廷命官?毫无教养!”
他竟抬起手,朝着裴煜的脸扇去!
“你敢!”我猛地抓住他挥下的手腕。
他狠狠甩开我。
我踉跄一下,被裴煜扶住。
沈昭远脸色铁青,对着身后侍卫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野种给我绑了!扔到山里去!省得在这里脏了我儿子的眼!”
“是!”
两个侍卫冲上来就要抓裴煜。
裴煜紧紧抿着唇,不哭不叫。
只是那双黑亮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泪,倔强地不肯落下。
“放开他!”我扑过去想挡住,被一个侍卫粗暴地推开,跌倒在地。
“娘!”裴煜终于喊出声,挣扎着想过来。
弹幕一片尖叫:
【沈昭远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绑的是谁!】
【都督呢!裴都督快出来!】
【急死我了!】
侍卫已经扭住了裴煜的胳膊,孩子疼得小脸煞白。
“住手!”
一声厉喝。
锦衣卫都督裴昀骑在马上,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他也是已故废太子,曾经的堂弟。
沈昭远一见是他,连忙收敛怒容,却仍带着不屑道:
“裴都督,您来得正好。不过是处置一个小乞丐,惊扰您了……”
裴昀却根本看都没看他。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被侍卫扭住却依然挺直脊背的裴煜脸上。
裴昀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裴煜面前。
他蹲下身,与裴煜平视,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裴煜也看着他。
忽然,裴煜轻声说了一句。:
“叔……父?”
裴昀浑身一震。
他猛地跪下,声音都在抖。
“末将参见皇长孙殿下!”
5.
“皇长孙殿下”四个字落在地上,像一记惊雷。
沈昭远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膝盖发软,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昀跪在那小乞丐面前,姿态恭敬到了骨子里。
身后侍卫吓得松开手,扑通跪了一地。
裴煜揉了揉被扭痛的肩膀,没有哭,也没有慌。
他只是静静看着跪在面前的裴昀,片刻后,微微侧头,看向我。
那眼神在问:娘,我该怎么做?
我轻轻点了点头。
他得了应允,才开口:“裴都督请起。”
声音还带着孩童的稚气,语气却沉稳得不像十岁的孩子。
裴昀抬头,眼眶泛红,声音沙哑:“殿下受苦了,末将来迟。”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方才动手的两个侍卫,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方才谁动的手?”
两个侍卫瘫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回、回都督……是属下……”
裴昀面无表情地抽出绣春刀。
寒光一闪,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两根手指落在地上,鲜血溅开。
“以下犯上,按律当斩。念在不知者不罪,各断一指,以儆效尤。”
裴昀收刀入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两个侍卫捂着断指,疼得满地打滚,却连叫都不敢大声。
沈昭远看着这一幕,终于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竟直接跌坐在地,面色灰败,眼神涣散。
“皇……皇长孙……”
他喃喃自语,忽然猛地转头看向我,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希冀。
“蘅娘!蘅娘你帮我说说话!我、我不知道他是……我以为他只是个小乞丐——”
他爬过来想抓我的裙摆。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
“沈大人,你方才说他是‘低贱乞丐’,要把他扔到山里喂狼。”
我声音平静。
“现在改口,是不是太晚了?”
沈昭远脸色涨红,又转成青紫,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砚书站在不远处,茫然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他爹口中“顶替他的小乞丐”,突然就成了什么皇长孙。
他怯生生开口:“爹……怎么了?”
没人理他。
裴昀走到我面前,拱手一礼,态度比方才对沈昭远时恭敬了百倍。
“楚娘子,这一年多承您抚育殿下之恩,末将代先太子谢过。”
我摇头:“阿宝是我儿子,没有什么恩不恩的。”
裴昀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更深地鞠了一躬。
“陛下已下旨迎皇长孙回京,请楚娘子与殿下收拾行装,即刻启程。”
我低头看向裴煜。
他抬头看我,小手伸过来,紧紧攥住我的手指。
“娘去,我就去。”
我蹲下身,替他整了整衣领,笑道:“好,娘跟你一起去。”
弹幕已经疯了:
【啊啊啊啊啊这声娘叫得我眼泪哗哗的】
【楚娘子太飒了,沈昭远那个嘴脸真是恶心】
【裴都督好帅!断指那段我看了一百遍!】
【亲儿子站在那边跟个局外人似的,啧啧,选错队了吧】
【只有我注意到裴煜先看楚蘅眼色才说话吗?这母子情我哭死】
沈昭远瘫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我们收拾东西。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爬起来,冲到我面前:
“蘅娘!那和离书不算!我、我是被清平逼的!我心里一直有你......”
裴昀的绣春刀横在他面前。
“沈大人,请自重。”
刀锋离他喉咙只差一寸,沈昭远僵在原地,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年余的土屋,牵着裴煜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向马车。
身后传来沈砚书的声音:
“爹,他们要去哪儿?那个小乞丐凭什么坐大马车?”
沈昭远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马车启动时,裴煜靠在我怀里,小手始终攥着我的手指。
“娘,”他忽然轻声说,“以后我保护你。”
和一年多前在驴车上那句稚嫩的承诺一样。
但这一次,我知道,他说到做到。
弹幕飘过最后一行字:
【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逆转了。】
6.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比来时快了数倍。
沿途有驿站更替马匹,锦衣卫前后护卫,声势浩大。
裴煜靠在车厢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我知道他心思不在这上头,也不点破,只是静静陪着他。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驿站停下。
裴昀亲自来请:“殿下,楚娘子,请下车歇息。”
用过饭食,裴昀敲门进来。
他换了一身常服,腰间仍佩着刀,眉宇间带着几分沉郁。
“末将有些话,想单独与殿下说。”
我看了一眼裴煜,他点点头。
“娘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我摸摸他的头,起身走到外间。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裴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而克制。
“殿下可还记得先太子?”
沉默片刻,裴煜的声音响起:“记得一些。”
“父王教我背过《论语》,教我骑小马。他喜欢把我举在肩上,在院子里跑。”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裴昀的呼吸重了几分。
他将当年之事一一道来。
五皇子刺杀皇帝,废太子护驾时下手重了,将五皇子打残。
皇帝盛怒之下,斥其“不念手足之情”,废黜太子位,圈禁府中。
“陛下事后便后悔了,只是帝王之尊,拉不下脸面。后来先太子郁结于心,病逝于圈禁之所……”裴昀声音哽咽,“临终前,他还在等陛下一道赦令。”
屋里安静了很久。
裴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所以,皇祖父找我回去,是因为愧疚?”
裴昀一顿:“殿下......”
“我明白。”裴煜打断他,“但我回去,不是为了他的愧疚。”
“父王教我读书,教我做人,教我要对得起天下百姓。若我回去能让百姓好过一些,那便回去吧。”
裴昀沉默良久,才哑声道:“殿下仁德,先太子在天有灵,定会欣慰。”
弹幕飘过:
【呜呜呜废太子是真的惨,被自己亲爹活活逼死】
【裴煜才十岁啊,这觉悟比多少大人强】
【所以说苦难使人早慧,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裴昀从里间出来时,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懂他的意思。
“裴都督有话直说。”
他沉吟片刻,低声道:
“楚娘子,待殿下回京认祖归宗,您与殿下的母子缘分……恐难再续。”
皇室血脉,不容混淆。
我早就想过这个可能,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我知道。但我答应过他,无论发生什么,我在他身边。”
裴昀看着我,眼中多了几分敬意。
“楚娘子高义,末将佩服。”
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没有回头。
“清平郡主在京城已经得了消息,正在四处活动。沈昭远……方才已经连夜赶回京城了。”
我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
这是要赶回去商量对策。
弹幕炸了:
【卧槽沈昭远跑得比兔子还快】
【清平郡主现在肯定慌得一批,她可是派人来害过楚蘅的】
【等死吧这对狗男女】
【裴都督这是在提醒楚娘子小心啊,好人!】
夜里,裴煜躺在我身边,小手抓着我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
“娘,”他闭着眼睛,声音迷迷糊糊,“叔父说的话,我都记得。”
“嗯。”
“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你说的那句。”
“哪句?”
“天亮了,跟娘走。”
他往我怀里缩了缩,声音越来越轻: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又要被卖了,没想到……是真的有娘了。”
我眼眶一热,搂紧他。
“傻孩子,娘还能骗你不成?”
他没再说话,呼吸渐渐均匀,睡着了。
弹幕最后飘过一行:
【不管回京后怎么样,这对母子,谁也拆不散。】
7.
京城,皇宫。
朱红色宫门在眼前缓缓打开,像一头巨兽张开嘴。
裴煜站在我身侧,小手握得很紧,面上却看不出紧张。
裴昀在前面引路,一路穿过重重殿宇,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皇长孙殿下回宫——!”
尖细的嗓音一道接一道传进去,像涟漪般扩散到整座皇宫。
养心殿外,太监总管李德全亲自迎出来,眼眶通红:
“殿下,陛下等您很久了。”
殿门推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龙榻上,老皇帝半靠着软枕,形容枯槁,与一年前判若两人。
他看见裴煜的那一刻,浑浊的眼里骤然涌出泪水。
“煜儿……?”
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裴煜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祖父。
他没有动。
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背:“去吧。”
他回头看我一眼,才慢慢走过去,在榻前站定,依着裴昀教过的礼仪,行了个大礼。
“孙儿裴煜,参见皇祖父。”
老皇帝伸出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抚摸他的脸。
“像……真像太子……”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淌下来,“朕的煜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裴煜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哭,只是轻声说:“孙儿不苦。”
老皇帝搂住他,嚎啕大哭。
满殿宫人垂首拭泪,连裴昀都别过脸去。
我站在殿门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为裴煜高兴,也为他心酸。
他终于回到了该回的地方,却也永远告别了那个在驴车上说“娘,我保护你”的简单日子。
老皇帝哭了很久,才渐渐平复。
他这才注意到我,目光落在我的粗布衣裳上。
“你就是楚蘅?”
我屈膝行礼:“民妇楚蘅,参见陛下。”
老皇帝仔细打量我,点了点头:
“朕听说这一年多,是你护着煜儿。你父亲楚丞相,也是因为力保太子才……”
他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楚家的人,都是忠烈的。”
“陛下谬赞。”我低着头,“阿宝……殿下是民妇的儿子,护他是本分。”
老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儿子?”
裴煜忽然开口:“皇祖父,她是我娘。”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老皇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好,好。煜儿有这份心,朕欣慰。”
他看向李德全:“传朕旨意,皇长孙暂居东宫,一切用度按太子规制。楚氏……”
他顿了顿,“赐住长春宫,另行安置。”
裴煜立刻说:“皇祖父,我想让娘住得近一些。”
老皇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好,依你,都依你!就住东宫偏殿,如何?”
裴煜这才满意,回头冲我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弹幕刷屏:
【老皇帝这态度,明显是把楚蘅当恩人看了】
【裴煜太会了,上来就认娘,这地位稳了】
【沈昭远估计在宫外急得跳脚呢哈哈哈】
与此同时,宫门外。
沈昭远换了一身半旧的官袍,站在寒风里,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他想进去,被侍卫拦住。
“下官是皇长孙的……养父,”他赔着笑脸,“烦请通传一声。”
侍卫面无表情:“陛下只召见了皇长孙与楚氏,旁人不得入内。”
沈昭远脸色难看,却不敢发作,只能继续站在风里等。
他心里清楚,这一等,等的不是通传,而是命运。
弹幕飘过最后一行:
【养父?当初是谁亲手把人家扔出去的?现在知道攀附了?晚了!】
8.
三日后,圣旨连下三道。
第一道:册封皇长孙裴煜为皇太孙,入主东宫,择日行册封大典。
第二道:追封废太子为悼太子,重修陵寝,以太子礼改葬。
第三道,震动了整个朝堂。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氏蘅娘,丞相之女,性贤德,抚育皇太孙有功,特赐超一品诰命夫人,享公主仪仗,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其父楚怀远,忠烈可嘉,官复原职,赐还宅邸——”
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听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完圣旨,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超一品诰命。
公主仪仗。
父亲官复原职。
这恩赏,太重了。
“楚娘子,接旨吧。”李德全笑眯眯地双手奉上圣旨,“陛下说了,这是您该得的。”
我双手接过,叩首谢恩。
弹幕已经疯了:
【超一品!公主仪仗!我的天这翻身翻得也太漂亮了!】
【从流放犯到超品诰命,楚蘅只用了两年!】
【沈昭远肠子都悔青了吧哈哈哈哈】
【清平郡主现在什么表情?我好想看!】
京城,郡主府。
清平郡主摔了一地瓷器。
“超一品诰命?!她一个流放的罪妇,凭什么?!”
丫鬟婆子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吭声。
沈昭远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清平郡主冲过来,指着他的鼻子骂:
“都是你!你要是当初没跟她撇清关系,至于现在这样吗?!”
沈昭远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
“是你逼我跟她和离的!你说有她没我,我选了你,你现在怪我?!”
“你——”
“还有,”沈昭远冷冷看着她,“你派人去路上害她的事,你以为瞒得住?她如今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若是在陛下面前提一句——”
清平郡主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胡说什么?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沈昭远甩袖就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怨恨。
“清平,我娶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
门砰地关上。
清平郡主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弹幕:
【狗咬狗,一嘴毛,精彩!】
【清平郡主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沈昭远也开始后悔了,但后悔有用吗?】
东宫偏殿。
裴煜下了学,第一件事就是往我这里跑。
“娘!”他进门就喊,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我正坐在窗边绣帕子,抬头看他:“怎么了?跑得满头汗。”
他把书往桌上一放,挨着我坐下,像从前在北疆时那样。
“今天太傅讲《孟子》,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他仰头看我,“娘,我觉得父王当年也是这样想的。”
我心里一软,放下帕子,替他擦汗:“你父王是好人,你也是好人。”
“那娘呢?”
“娘也是好人。”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难得露出一点孩子气。
弹幕最后飘过一行:
【这母子俩,真好啊。沈砚书估计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当初丢掉的是什么。】
9.
接风宴设在太液池畔的含凉殿。
这是裴煜回京后第一次正式亮相,满朝文武、勋贵命妇悉数到场。
我换上超品诰命服制,深青色织金云纹大衫,配玉革带,金坠头。
铜镜里映出的人影,与两年前那个在菜地里拔草的妇人判若两人。
“娘好看。”裴煜站在旁边,认认真真评价。
我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今日也好看。”
他穿着皇太孙的冠服,玄色袍服上绣着五爪金龙,头戴七梁冠,小小年纪,竟已有了几分威仪。
含凉殿内,觥筹交错。
裴煜坐在老皇帝下首,我坐在命妇席前列。
刚一落座,便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有探究,有嫉妒,有讨好,也有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清平郡主坐在对面,一身大红织金袍子,珠翠满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底却藏着刀子。
她身边坐着沈昭远,面色灰败,目光闪烁。
沈砚书坐在她另一侧,穿着绸缎衣裳,正百无聊赖地玩着桌上的果核。
他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陌生又复杂。
酒过三巡,清平郡主忽然起身,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楚姐姐,”她笑容满面,“许久不见,妹妹敬你一杯。”
姐姐二字,叫得亲热。
我端起酒杯,不咸不淡:“郡主客气,请。”
她压低声音,只我一人能听见:
“楚蘅,别以为得了诰命就了不起。你那个儿子,现在可是叫我娘。”
我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她得意地笑:
“他吃我的,穿我的,叫我娘叫得可甜了。你辛辛苦苦养了九年的儿子,现在是我的。你说,咱们谁赢了?”
弹幕炸了:
【清平郡主你还要不要脸了!】
【抢人家儿子还来炫耀,什么品种的贱人】
【楚娘子快怼她!】
我放下酒杯,抬眼看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人都听见。
“郡主说的是。我那个儿子,确实管你叫娘。”
“只是——”
我笑了笑,“我现在的儿子,是皇太孙。你那个儿子,是什么?”
清平郡主的笑容瞬间僵住。
周围命妇们掩嘴轻笑,目光在清平郡主身上打转,满是嘲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娘。”
裴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我身侧,神色淡淡。
他看向清平郡主,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这位是?”
我忍着笑:“这位是清平郡主。”
裴煜点点头,不卑不亢:“郡主有礼。我娘不善饮酒,这杯酒,本宫替她喝。”
他说着,从清平郡主手中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清平郡主脸色青白交错,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弹幕:
【啊啊啊啊啊皇太孙太帅了!】
【十岁就这么会护娘,长大了还得了?】
【清平郡主脸都绿了哈哈哈】
沈砚书忽然跑过来,拉着清平郡主的裙摆:“娘,我想吃那个——”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盘果子。
清平郡主一把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吼道:“吃什么吃!回去坐着!”
沈砚书被甩得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他愣在原地,眼眶红了,不知所措。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我的儿子。
我怀胎十月,养了九年的儿子。
可此刻,他站在我面前,我却觉得隔了千山万水。
裴煜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牵起我的手:“娘,皇祖父叫我们去那边坐。”
我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转身时,听见身后沈砚书怯怯的声音:“娘……?”
我不知道他在叫谁。
也没有回头。
弹幕飘过最后一行:
【有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再也捡不回来了。】
10.
真相大白于天下,只用了七天。
锦衣卫查证,清平郡主派人加害楚蘅、调换皇太孙、冒认皇嗣,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沈昭远为求自保,连夜写下供状,将清平郡主所有罪行和盘托出,并附上休书一封。
“臣与清平势不两立,求陛下明鉴!”
他跪在金殿上,痛哭流涕。
满朝文武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
皇帝将供状摔在他脸上:
“你还有脸求朕?当初是谁亲手将皇太孙当成乞丐卖掉的?是谁纵容清平加害楚氏的?”
“朕不杀你,已是仁慈。”
圣旨下:清平郡主夺去封号,圈禁终生,不得出府一步。沈昭远削职为民,流放三千里,永不许回京。
沈砚书由宗人府另行安置,择良善人家抚养,终身不得与清平、沈昭远相见。
弹幕: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沈昭远流放三千里,这不就是当初楚娘子的待遇吗?报应啊!】
【清平郡主圈禁终生,活该!】
【就是可怜了沈砚书,但路是他自己选的,怪谁呢】
消息传来时,我正坐在东宫偏殿的窗前,绣一方帕子。
裴煜下了学回来,换了衣裳,照例挨着我坐下。
“娘。”
“嗯?”
“今天太傅夸我了,说我策论写得好。”
我笑着看他:“写了什么?”
“论孝。”他认真地说,“我说,孝不在形式,在心。心中有人,远在天边也是孝;心中无人,日日请安也是不孝。”
我心里一动,放下帕子看他。
他忽然握住我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
“娘,我以后每天都会来看你。”
“我知道。”我摸摸他的头。
“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也不是因为你养过我。”
他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是因为你是我娘。”
我眼眶一热,将他搂进怀里。
“好。”
窗外,春光明媚,柳絮纷飞。
弹幕最后定格在那一行字上,久久没有滚动:
【她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锦绣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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