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红唇紧抿,声音低沉:
“萧樾连面都没见,也不与我们商议,就自作主张退婚,我们又何必上赶着去求他?”
慕青柠轻声解释:
“寒儿,你误会我们了。”
“此番去苍梧,并非是去求他,而是做最后的努力,见一面,把话都说明白。”
“给彼此一个机会,也给过往一个交代。”
“这并不丢人。”
“未经努力就放弃,才是懦夫行为。”
“这不是哀求,而是争取。”
“纠缠不清,死不放手,那才是哀求。”
“而我们,其实已经做好了退出的心理准备。”
君聿寒苦笑一声道:
“话虽如此,可咱们,终究还是落了下乘。”
“眼下,主动权全在萧樾手中。”
“如今的他,早已成了陌路人,无情无义。”
“咱们此番过去,毫无胜算。”
“既然如此,又何必上赶着自取其辱呢?”
“指不定他还会用什么难听的话来羞辱雪儿呢。”
不等慕青柠开口,君觅雪低声道:
“哥,我不会卑躬屈膝死缠烂打的,我只是去看望一下他,就当是,正式与他道个别。”
“只要我不强人所难,他应该也不至于会说出什么羞辱人的话来。”
“他只是失忆了,并非失智。”
“哪怕对一个陌生人,他也不至于恶语伤人。”
这个道理,君聿寒当然懂。
可他就是舍不得雪儿受委屈。
哪怕萧樾什么羞辱人的话都不说。
他只需冷眼冷语,就足以刺痛雪儿的心。
在君聿寒看来,既然结局早已注定,又何必奔赴千里,风尘仆仆去受那等委屈?
尽管心中不赞同,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支持雪儿。
母亲说的也有道理。
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后悔。
他怕有朝一日,雪儿回忆往事,后悔不曾争取过。
凡事尽人事,听天命,方能问心无愧,无怨无悔。
就当,是去探望一下萧樾吧。
但愿他能对得起雪儿的努力。
做出决定后,兄妹二人一刻也没停歇。
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行囊,兄妹俩连夜出发。
骑着汗血宝马,奔赴苍梧。
当两人风尘仆仆赶到苍梧皇宫时,却被告知,萧樾早已离开京城,去了兵营。
苍梧太子妃身形消瘦了不少,脸上也憔悴了许多。
她苍白着一张脸,满眼愧疚地看着雪儿道:
“对不起,我没能及时通知到你们。”
“你们一直都在路上,没有一个固定的地点,我写的那些书信,只能通知到你们爹娘那边。”
“害你们白跑一趟,真的很抱歉。”
“你们先好好洗个澡,睡一觉。”
“睡醒了,再好好吃一顿。”
苍梧太子妃越说越愧疚。
说到最后,她轻叹一声,一脸无奈地道:
“至于樾儿......”
“是他配不上雪儿。”
君觅雪静静地听着,只觉得双耳阵阵轰鸣。
一路行来,她想了很多。
想起樾哥哥对自己好,又想到造化弄人,他已彻底将她忘记,她却连痛骂他一顿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在失忆前,他曾满心满眼都是她。
为了抓宠物送给她,他才出事。
幸好人没事,否则,她一辈子都将活在愧疚中。
她无法怨恨谁,可她却也真真切切失去了最宠爱她的樾哥哥。
得知樾哥哥早已离京,她紧绷的弦“砰”地一下就断了。
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她两眼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幸亏君聿寒眼明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苍梧太子妃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她原本想安排雪儿住进樾儿的寝殿。
可君聿寒坚决反对。
他态度坚定地出了宫,带着雪儿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他希望雪儿一觉醒来,看到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不囿于过去,勇敢迎接没有萧樾的人生。
临走前,苍梧太子妃取出一张面值十万两黄金的银票,递给君聿寒。
她一脸羞愧地道:
“这十万两黄金是樾儿准备的,说是补偿。”
虽然没脸说,可她还是鼓起勇气,强迫自己说出口。
儿子不听话,她不能给雪儿任何希望,更不能胡乱许诺,那是欺骗,只会拖大雪儿的年纪,浪费她美好韶华。
见君聿寒收下了银票,苍梧太子妃又取出一张面值十万两黄金的银票递给他:
“这是我给雪儿添妆用的。”
“樾儿没福气,我真心祝愿雪儿能早日觅得良人。”
“姑娘家青春宝贵......”
不等苍梧太子妃把话说完,君聿寒就接过银票。
将银票收好,他朝苍梧太子妃行了一礼,不亢不卑地道:
“太子妃的好意,晚辈替雪儿收下了。”
“晚辈会安排信得过的人,来处理退婚一事,包括信物归还,婚书作废等事宜。”
“从今往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苍梧太子妃双手攥紧,强迫自己点头。
大脑阵阵轰鸣,她颤抖着声音说出一个字:“好。”
君聿寒抱起昏迷不醒的雪儿,转身离去。
苍梧太子妃的泪水无声滑落。
多好的一桩婚事啊。
就这样毁了。
可她知道,她没有资格挽留。
她十几年前就看中的儿媳妇,就这样走了。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事到如今,她能做的,也只有放手了。
但愿雪儿,能早日走出阴霾。
愿她忘记樾儿,觅得良人,幸福一生。
当雪儿缓缓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正在客栈。
听到动静,正垂眸看书的君聿寒,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快速来到床榻边。
“雪儿你感觉怎么样?身子骨可好些了?”
“头还晕不晕?四肢可有力气?”
君觅雪坐起身,垂首低声道:
“害兄长担心了,雪儿没事。”
然后她抬头看向君聿寒:
“哥,吃点东西,咱们马上启程回家可好?”
君聿寒点头:“好,都听雪儿的。”
吃完两碗热腾腾的面,兄妹俩骑上骏马,赶赴昭华。
寒风凛冽,天空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冰凉的雪花钻进脖颈,刺骨的凉意席卷全身。
四野荒凉,唯有大雪压枯枝。
雪越下越大,密密麻麻,很快就将喧嚣的尘世,掩埋在一片死寂的雪白之下。
空气似乎也被冻住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令人剧痛难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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