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渊心头一震,脑中闪过绣球儿上那行字,刹那间,什么狗屁国运、什么天道演化,全他妈见鬼去吧!
他反手推门,跟着她跨进屋内。
绣球儿脱手飞出,悬浮半空,光芒流转。
牵红自她腕间腾起,一条条火红丝绦垂落,如火焰织帐,铺天盖地罩住床榻。
轻纱拂地,红帷微荡,帐中似有双蝶扑翅,交颈而舞。
春宵一刻,天地无声。
而在城西破庙角落,断了两只手掌的本仓一木正跪在蒲团上,咬牙切齿。
“法师,只要你能将那彭三鞭碎尸万段——”他声音发抖,不是怕,是恨,“我本仓家当场奉上一万大洋!外加供奉之位,终身供养!”
对面站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头发乱如鸡窝,手里拎着一杆破幡,幡布上歪歪扭扭写着“驱邪捉煞”四个字。
可那双眼——浑浊底下精光爆闪,像蛰伏多年的毒蛇骤然睁眼。
“真给一万大洋?”老头沙哑开口。
“当然!”本仓一木怒吼,“只要杀了彭三鞭!我要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未落,老八嘎战战兢兢凑上前:“少主,一郎少爷有令,暂不可寻仇……需顺藤摸瓜,揪出背后势力。”
“八嘎!”本仓一木暴起,抡手就想抽他耳光,结果动作一扯,断腕处剧痛钻心,当场惨嚎出声,冷汗直冒。
那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豪门争嫡,东瀛人比阴沟老鼠还脏。
但没关系——他只认钱。
他伸手往喉咙深处一抠,猛地干呕,两条白胖蠕动的蛆虫从嘴里滑出,腥臭扑鼻。
他一把撕开本仓一木断腕上的纱布,腐肉血痂暴露在外,恶心得人反胃。
不等本仓一木叫骂,老头一手捏一只蛆虫,狠狠拍在他伤口上!
“啊——!!!”
本仓一木两眼暴突,浑身抽搐,差点当场厥过去。
可不过眨眼工夫,疼痛竟如潮水退去。
他颤抖着低头——原本血肉模糊的断口,竟已结痂愈合!
他愣住,随即狂喜,脱口而出:“大大滴厉害!哟西!”
老头慢悠悠捋了把乱须,眯眼道:“要做法,备静室一间,桌案一张,黄符朱砂,香烛纸钱,三牲供品,缺一不可。”
本仓一木哪敢怠慢,立刻命人操办。
不多时,静室内香烟缭绕,三牲齐列,灵牌立于案上。
老头执笔蘸朱砂,在黄纸上画下诡异符文。
最后一笔落定,屋内温度骤降,阴风自地底升起,吹得烛火青绿摇曳。
他将符纸折成纸人,朱砂点睛,点燃一柱香,引烟至灵牌前。
“三牲为祭,香烛通冥。”
“香火引路,鬼神听令!”
话音落下,青烟如桥,自灵牌延伸至纸人面前。
那灵牌猛然一震,仿佛有东西从中爬出。
接着,青烟之上,一道虚影缓缓行走,每踏一步,烟雾便涟漪般扩散。
老头剑指一掐,厉喝:
“敕!”
咻——!
青烟轰然没入纸人!
刹那间,纸人双目转动,活了一般撑起身子,跳下供桌,迎风暴涨,转眼已是成人高矮。
老头又取黄纸裁刀,双手一抹,巴掌大的纸刀瞬间化作真实大小的鬼头大刀,递入纸人手中。
刀锋寒光一闪,纸人脸孔扭曲,咧嘴一笑——
杀劫,启。
“法师好手段,快去宰了那彭三鞭!”
本仓一郎看得瞳孔一缩,只觉眼前这老头一手纸人驭鬼之术堪称诡谲通神。
老头却咧嘴一笑,枯指一抬,直指新月饭店。
“去!”
话音未落,窗边那纸人猛地提刀腾空,轻如落叶般从窗口飘出,夜风一卷,便已掠过街巷,落在新月饭店的窗台之上。
它歪斜着身子,晃悠悠地贴着窗缝滑入房内,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悄然落地,举刀便朝床榻扑来!
刹那间——
半空中悬浮的绣球骤然闪过一抹猩红血光,金铃狂震,叮铃作响,声浪如潮水炸开!
“铃铃铃——!”
纸人脚步一僵,仿佛被无形铁链锁住,竟在离床三步之处停了下来,刀锋颤抖,不敢再进。
远在静室的老头猛然睁眼,脸色骤变,一口咬破指尖,狠狠点在眉心!
“咄!”
一道漆黑如墨的阴气自他天灵冲出,撕裂夜幕,瞬息坠入纸人体内。
那纸人浑身一震,硬扛着铃音冲击,再度向前迈步,刀光逼近床沿!
王渊早已睁眼。
他透过红纱牵帷,冷眼看着这具飘来的纸人——操纸杀人?养鬼附形?呵,雕虫小技。
北平城中敢用这种邪法来刺他的,除了本仓一木还能有谁?
可笑的是,区区一张纸人,也配称杀局?
他嘴角微扬,冷笑未散,指尖轻轻一弹。
一朵幽蓝火焰无声飞出,如流星坠雪,轻轻落在纸人肩头。
轰——!
焰起如瀑,瞬间吞没整具纸身,那火不是凡火,是陨落心炎,沾之即燃,焚魂灭魄!
“啊啊啊——!!!”
惨叫撕破寂静,凄厉得不像人声,纸人扭曲抽搐,转瞬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王渊一怔。
居然真有人把自己的元神分念寄在这纸人上操控?这一记心炎下去,不死也得魂飞魄散,轻则痴傻如泥,重则当场爆魂!
我没动手,你倒自己把命门送到我刀口上来?
“怎么了?”
尹新月迷蒙出声,赛雪欺霜般的玉臂探出,轻轻掀开牵红,眸光朦胧如雾。
“没事。”王渊伸手将她白玉般的手腕轻轻拉回,顺手合上红帷,“你累了一夜,再睡会儿。”
而此刻,静室之中。
供桌上那块灵牌“咔嚓”一声裂开细缝,滚滚黑气从中喷涌而出,如同冤魂哀嚎。
老头七窍流血,抱头蜷地,疯狂翻滚,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本仓一木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冲出门外,狼狈不堪。
片刻后,老头缓缓爬起,眼神涣散,嘴角挂着涎水,痴笑连连,摇摇晃晃冲出静室,消失在夜色里。
本仓一木低头一看,手腕上原本愈合的伤口竟开始溃烂流脓——那是血咒反噬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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