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渊呼吸发沉。
这支队伍带来的压迫感，根本不是尸体能有的。
那是千年前战场上，碾碎一切的铁骑洪流！
是战鼓雷动时，万人冲锋的杀伐之气！
是真正主宰过战场的王者之师！
他们甚至能听见幻象中的金戈交鸣，看见旌旗猎猎、血染黄沙的惨烈厮杀。
直到整支战车队列缓缓漂过，余威仍久久不散。
紧接着，新的棺材浮现——
一排排编钟陈列其中，旁侧站着乐师，衣袂翩然，手持钟槌，却未曾动作。
可钟声仍在响！
无风自动，无手自鸣！
清音绕耳，如诉如歌。
再往后，琴瑟乐者林立，丝竹之声交织成曲，仿佛送葬之礼正在进行。
最后压轴出现的，是一具巨大无比的大红棺椁！
通体朱漆，艳如鲜血，刺目至极！
前后数十小棺伴随左右，每一口都站着一名妙龄侍女，身穿彩裳，姿态恭敬，宛如随行宫婢。
而主棺之上，雕刻惊人——
前端九首神鸟振翅欲飞，羽翼铺天，正是传说中的九凤！
外壁遍布凰鸟、鸾鸟图腾，祥瑞与煞气并存，贵不可言！
这才是真正的主角！
当这具红棺缓缓滑至几人面前时——
他们终于看清棺中之人。
一名女子静静躺卧，身披大红华服，头戴凤冠，颈挂神鸟项链，珠光流转。
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红纱，遮住容颜，却掩不住那一身凌驾众生的贵气。
时间仿佛凝固。
王渊盯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女人……
不是陪葬品。
她是——统帅千军的主祭者。
是这场千年仪仗，唯一的主人。
然而，那露出的半张脸庞莹白如玉，仿佛上等羊脂凝成，眉目如画，分明是个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
就在这死寂深渊之中，琴瑟忽起，和鸣清越，宛如天音渡世。
“与女沐兮咸池，晞女发兮阳之阿——”
“望美人兮未来，临风悦兮浩歌——”
空灵女声响起，双声叠唱，一高一低，婉转缠绵，带着远古楚地特有的雅言腔调，像是从千年前的竹简里流淌而出，穿过青铜编钟的余震，直抵人心深处。
王渊瞳孔一缩，瞬间听出这词出自《楚辞·少司命》——那是祭祀掌管子嗣与姻缘之神的颂歌。
可眼下，这是座坟！一座沉在地底、尸气弥漫的王陵！
谁会在死人堆里唱情诗？
身旁五人早已冷汗涔涔，脊背发寒。
今日之事处处透着邪性，这阵仗根本不在常理之内。
但更诡异的是——王渊分明看见，棺中那女子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她睁眼了！
那一瞬，四目似有交击。
那双眼，他认得！
就在石室盗洞口，黑暗中曾有一道目光冷冷扫来——正是她！
齐家老祖要钓的“尸体”……活了？！
“良人……待本宫登神归来，便与你结秦晋之好。”
一道软糯温婉的耳语，如丝如雾，悄然滑入脑海。
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仿佛贴着他耳廓呢喃。
是他！就是这个声音！
先前在铁索之上，也是这般柔媚入骨的嗓音，唤他“良人”！
王渊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那具红漆棺椁——
可里面的人依旧双目紧闭，面容静谧，如同沉眠千年，不曾动过分毫。
【触发事件：神人婚约】
凤皇于飞，和鸣锵锵。
登神之女于少司命祝祷之下，愿与宿主缔结神人婚约。
是否签到？
王渊眸光一闪，迅速扫视四周。
张启山等人仍怔立原地，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那无穷无尽的棺材洪流正缓缓顺水而去，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也什么都没察觉。
唯有他，听见了那来自幽冥的私语。
他的视线落回河面，只见那具大红棺椁已随水流渐行渐远，隐入迷雾深处。
登神之女？
所以，这河流不是排水渠，而是通往“神位”的登仙之路？
而这一切……是从他取下那把剑开始变的。
记忆骤然回溯——当时他拔走悬于铁索中央的古剑，耳边立刻传来一声轻柔的“谢谢”。
如今想来，那不是感谢，是解脱。
那把剑，镇住了她。
就像斩杀水蛇蛟一般，剑气断了她的归途，拦下了这场“登神仪式”。
一个要走，一个不让走。
这河，这棺，这乐舞，全是局。
一场跨越生死的大祭，正在无声上演。
可问题是——他只是拿了把剑，就要被许配给一个要登神的女尸？
先秦六礼，纳采问名、纳吉请期，一步都不能少。
如今倒好，连面都没见全，对方直接跳到“亲迎”前夜，甩出一句“登神后成婚”——这算什么？
闪婚都他妈没这么快的！
荒唐归荒唐，王渊嘴角却微微扬起。
管她是什么神女鬼妃，既称他一声“良人”，等她真能活着回来……他也不是不敢接。
最后一具奴仆棺缓缓漂过，张启山这才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冷汗。
“以江河为道，军阵开路，百官相随，巡游不休……这手笔，简直骇人听闻。”
齐铁嘴满脸震撼，声音都在抖：“哪个楚国公主能享此殊荣？上万甲士陪葬，还有乐坊、内侍、匠作……连当年楚王驾崩都没这排场！”
陪葬军队？
那是暴君才敢干的事。
稍有不慎，就会激起宗族私兵反戈，血洗宗庙。
可偏偏，这位公主不仅办到了，还让整支军队心甘情愿赴死？
“这些人……未必真死了。”王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众人一愣。
他盯着那早已消失在暗流中的红棺，眸色深邃：“登神……一听就跟长生有关。
他们不是殉葬，是参祭。
自愿献身，只为追随主上踏入永生之门。”
张启山神色微变。
这种规模的工程，若非举国之力，绝不可能瞒天过海。
可史书无载，竹简无录，仿佛整个楚国高层集体将这段历史抹去。
必有大谋。
他正欲再问，王渊却已收回目光，心中默念——
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瞌睡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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