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渊凝神细察,
竟见那怪物口中不断涌出成簇的黑发,
连绵不绝,顺着岩壁蜿蜒蔓延,意图逃离火海,
可一经脱离口腔,立刻被陨落心炎点燃,
带着火焰在矿壁上疯狂扭动,痛苦不堪。
转眼之间,整段矿道已被燃烧的发丝充斥,
炽光映照出大片黑暗甬道,
如此异象令王渊眉头微蹙,若有所悟——
这些发丝绝不寻常,
难道这家伙体内皆由发丝构成?
太阴炼形之法虽能使指甲毛发暗中生长,
却绝不会演化至此般邪诡之境。
倒是与传说中的禁婆之发颇为相似,
但禁婆多栖于水域深处,
此地荒山野矿,何来此类存在?
王渊冷眼旁观,直至那怪物彻底化为灰烬,
唯有一枚拇指大小的奇异珠子遗落在地。
他俯身拾起,仔细端详,
只见其表面刻满细密如蝇足般的文字,
辨认良久,终于确认——
竟是一篇变异的太阴炼形咒诀,其中还混杂着养魂固魄的秘语。
但此法所修,并非自身血肉形骸,
而是专炼一种诡异发丝。
此发可汲取生灵精血滋养自身,近乎不死不灭。
修炼者以这枚珠子护持魂魄,将奇发融入己身,
再借发丝吸取其他修习太阴炼形之人所凝的生命本源,
逐步以发代肉,以丝充脏,
待得全身血肉五脏皆被发丝取代,此术方成。
凭借发丝不朽之性,
只需持续吞纳生灵精气血肉,便可长生不老。
只要发丝不断,珠子不碎,性命便永不终结。
看完这篡改版的太阴炼形之法,
王渊心中已然了然。
此人想必曾在某处获得禁婆遗发,
发觉其不腐不朽、嗜血滋长之特性,遂突发异想,逆改正统功法,
踏入这片远离正统修行者视线的荒僻山野,特意选了处绝境搭建修行之所,
收揽弟子,传授正宗的太阴凝形之术,
却将这些门人当作活体丹药,用以滋养自身,修炼出毛发级别的太阴凝形。不料中途灾劫突至,
尸蛾竟不知从何处潜入密室,啃噬尽所有修持者的躯壳,那道人恐怕只能强行冲破闭关状态,
功亏一篑,最终化为真正的异类,
王渊倒抽一口冷气,只觉头皮发麻,此人对长生执念已深到癫狂,
胆大包天,行动果决,
若非外界灾变突发,或许真让他得逞。
可即便成功,所存续的也不过是披着人形外皮的不可名状之物。想到西王母、万奴王之流,
似乎这世间追求永生之人皆遵循同一信条:既然凡人之躯无法久存,那就舍弃为人,这种代代相承的路径,
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按理说此界有玄门正法,
修行者亦能随境界提升而延年益寿,
实在不该非得走上这般邪异之路,其中必有蹊跷,
这背后究竟藏着什么隐情?
思及自西王母时代绵延至今,
所有求取不死者都踏上同一条怪诞轨迹,
王渊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若这一切背后没有更深层的力量在操控,他是绝不相信的。
王渊虽未能参透这条诡异长生之路的真正逻辑,
却也不执着纠结,
毕竟渴望不死乃是人心中最炽烈也最原始的欲望,
为此奋不顾身者数不胜数,
照他今后的修行规划,与这类人物交集恐怕难以避免,
迟早会揭开其中的秘密。
收回那颗太阴凝形珠,
王渊望向矿洞隧道深处,
最终并未前行一步,而是转身折返,
里面机关几许,敌手几何,全然未知,
更别提据那暗哨交代,
内部还藏有一名东瀛军方的大佐,意味着此处混杂着敌国武装力量。
他不愿孤身犯险,贸然闯入。
沿着原路回撤,
竟发现霍仙姑已追至岔道口,正焦灼地犹豫该走哪条路,
“你怎么下来了?”
王渊颇为意外,他与霍仙姑素无往来,
她为何追踪至此?
“你平安就好。”
见王渊安然归来,霍仙姑神色一松,
“我霍仙姑虽为女子,却也不是忘恩负义之辈。”
“你救我性命,我又岂能袖手旁观,任你独自涉险?”
王渊见她神情恳切,便知所言非虚,
但若她目光不再频频扫向自己腰间的神行绳,就更好了。
看她眼神,王渊大致明白她对那绳索的心思,
再联想到霍家独门的探穴技艺,
若是配上这神行绳,确能如虎添翼,无坚不入。
“石室那边如何?”
王渊不动声色地将神行绳卷入衣袖,
霍仙姑眼中掠过一抹失落,
显然看出王渊对此物极为珍视,想从他手中取得,怕是难上加难。
“八爷还在钻研那面古镜。”
王渊颔首,带着霍仙姑一同返回,
他急于知晓齐家前辈究竟留下了何种关键讯息。
回到通往石室的盗洞口,
王渊纵身跃起,一手攀住洞沿,借力翻身而上,
随即探出身子,伸手准备接应霍仙姑,
霍仙姑望着那只伸出的手,
略作迟疑,终究轻巧腾身,指尖扣住王渊掌心,
只被轻轻一带,便如提一只羽雀般被拉上地面,
“王小哥,那怪物逃走了吗?”
吴老狗紧守在掐算中的齐铁嘴身旁,戒备森然,
见王渊归来,神情稍缓,
“死了。”
王渊走近二人,静观齐铁嘴推演天机。
吴老狗微微点头,
那怪物显然极畏惧王渊掌中焚魂之火,能将其诛灭,他并不意外,
他真正担忧的是怪物借地形遁逃,而王渊迷失于迷宫般的矿道,届时怪物反扑,后果难测。
“解开了!”
话音未落,齐铁嘴已然睁眼,
“齐家先辈传下了什么?”
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先辈警示:此地曾有人修习邪术,蜕变为妖,故布下鱼水困灵阵。”
“在那儿!”
齐铁嘴引着三人走向石室内一尊高逾人身的石龟面前,
石兽脊梁上顶着一截雕工极其精细、直通洞窟顶端的墨色立柱,
石兽口部搁着一个色泽沉厚的旧指南仪,
仪盘指针上缠着一条赤线,赤线另一端连着某样物件,
笔直拉紧,如箭般射向前方幽暗深处,
紧绷的红线途中,似风铃般悬着一枚枚女性的指甲,细长而枯槁。
“阴阳缠络阵,八爷,你家那位高人在这阴森之地设下这听着就邪乎的局,究竟图个什么?”
“莫非真想和女魂共度良宵?”
吴老狗瞅着这满眼红线、女子指甲,又听什么阴阳缠络阵,脑袋一阵发蒙。
“五爷,说话留点口德。”
齐铁嘴听得皱眉,翻了个白眼。
王渊忽然忆起前些日子翻阅瓶山道藏时,在宋代曾巩《水断书·八通》中曾瞥见过“阴阳缠络阵”的记载。
他指着那条赤线向吴老狗解释:
“这是一种地脉之术,并非用来助长房中之事。”
“是用来‘钓’东西的!”
“通常所钓,是埋于地裂或沉入潭底的尸骸!”
“只要在一端系上与亡者相关的信物,将线投入淤泥或深水,线自会随势而行,寻到目标尸身,随即绷直锁住!”
“齐家前辈莫非是想把那道士妖尸重新引回?”
吴老狗顿时醒悟,原来风水之术竟有如此玄机,随即诧异地看了王渊一眼——没想到这年轻人还懂这类秘法。
霍仙姑眸光微闪,对常年探墓之人而言,精通堪舆者无异于稀世之才。
可王渊却凝神盯着那根红线,面色凝重。
“问题就出在这儿——那道士妖尸是男子,可线上挂的却是女子指甲。齐家前辈真正想钓的,究竟是谁?”
“八爷,你家高人可曾交代过?”
齐铁嘴也凑近细看红线上的指甲,思忖片刻后摇头。
“他只说布了阴阳缠络阵,叮嘱万不可触碰。”
“另有一句,说是此地龙脉暗藏机要,须登高俯察。”
“若不解其意,齐家后人绝不许深入。”
对于齐铁嘴口中所谓的“另有玄机”,王渊并不意外。
此地既是陨铜埋藏之所,又是青乌子葬身之地。
这位堪舆祖师在灵异界中的手段无人能测,
设下些离奇难解的地势格局,本就在情理之中。
他更在意的是——这条线,到底在钓什么?
顺着红线走向,王渊发现一口被撬开的陶瓮,
瓮底中空,被人凿出一个孔道,
红线正从孔中穿出,绷得笔直,深入地下。
齐家前辈在钓这瓮中的尸?
可看线上挂着的指甲,难道是个修习“太阴炼形”的女道修士?
但问题在于——修此功者,若未成圆满,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而阴阳缠络阵专钓静止之尸,说明此人未达大成。
那这具尸身到底经历了什么,竟会消失不见?
齐家前辈为何又要将其“钓”回?
王渊取出一支新火折,点燃后掷入孔道。
火光映照之下,可见下方并非矿道,而是由青石铺就的墓巷。
这孔道之下,竟是墓道!
“墓道?”
吴老狗与霍仙姑皆是久经地下之人,
一眼便认出那是典型的墓室通道。
几人互望,心头皆生荒诞之感——原以为要费尽周折的古墓,竟如此轻易显现?
就在此时,
外头响起一阵节奏分明的诡异哨音,遥遥呼应,
紧接着,一名张家手下顺着绳索滑落而下,
“五爷、八爷,佛爷回来了。”
“这么快?”
齐铁嘴颇为惊讶,先前张启山匆忙离去,他还以为需数日才归。
“墓道既已现,然其下凶险未明,不如先上地面会合。”
王渊当即提议撤离,
毕竟下方仍有东瀛势力盘踞,
单凭他们几人,难敌其众。
吴老狗三人自无异议,纷纷抓绳向上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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