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闻声远眺,晨雾缭绕中的侗寨一片死寂,
心下一沉——
寨中无灯无火,亦无鸡啼犬吠,
按理说此时已有村民起身生火做饭,准备劳作,如今却如鬼域般毫无动静,
吴老狗轻拍怀中猎犬“三寸丁”,那狗耸鼻嗅风,低声呜咽两声,
“三寸丁说,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只有尸体的臭味。”
张启山深知吴老狗豢养的三寸丁嗅觉超凡,
既如此断言,那这侗寨恐怕早已无人生还,
“副官,带人先行探路!”
“后队加快步伐!”
张启山一声低喝,
十余名队员在副官率领下跃马疾驰,直奔侗村而去。
主力队伍也随即提速,驮货的驴群在鞭影驱赶下小跑前行。
刚抵达侗村入口,
驴背上的齐铁嘴被剧烈晃动惊醒,
发觉自己裹在棉被里横趴在牲口背上,四肢束缚,行动艰难,他挣扎两下,
竟一个翻滚跌落下来,眼看脸朝地撞去,吓得立刻闭眼缩头,
幸而王渊反应极快,一把拽住棉被一角将他提起,顺势扶他在地上站稳。
齐铁嘴睁眼见未受伤,急忙抖开身上被褥,顺手从毛驴背上取下裕涟披在肩头,再抓起那面布旗。
“多谢了,王兄弟。”
“等等,眼下是什么情形?”
“咱们不是在古道驿站吗?怎会到了这儿?”
王渊朝马背上绑着的四名昏厥者一指,
“逮住了四个东瀛奸细,准备盘问。”
“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齐铁嘴讪笑两声,确实睡得太熟。
“在外奔波,养精蓄锐要紧,不然哪有力气办大事。”
先前入村探查的副官走了出来,神情凝重。
“佛爷,村里没人活着,全没了。”
众人随他步入侗村。
村子不大,约莫百来户人家,
却死寂一片,空荡得令人心慌。王渊留意到,多数人家门框窗棂贴着素纸白花,
从褪色程度看,应是近一两个月内所贴,意味着这段时间几乎家家有人亡故。
更诡异的是,屋檐窗沿遍布蛛网般的丝线,
可王渊等人一眼认出——那是尸蛾所织之网。
难道尸蛾已悄然扩散至各寨?
不对劲。若早在月前便已蔓延,消息灵通的商旅岂会不知躲避?外头的茶马古道又怎会依旧喧闹如常?
穿过村落中央,
前方出现一座小型宗祠,
副官带人尽数守在门外。
祠堂狭小,张启山命大部队在外安顿歇息,只带王渊、吴老狗与齐铁嘴三人进入。
甫一踏入,几人呼吸骤停。
祠中供奉祖先的灵位被弃于墙角,地面横陈着一具具尸体,
男女老少俱全,数量不下三百。
每具尸身皆布满蜂窝状孔洞,仿佛无数虫豸自内钻出,与火车上发现的死者如出一辙;
且相邻尸体在相同位置被剖开腹腔,似在做某种对照。
“东瀛人干的!”
王渊面色阴沉。
这是有组织地进行解剖比对,
唯有东瀛势力才会在此地行此恶事。
张启山等人亦是怒不可遏。
整村百姓尽数惨死,
遗体还遭如此亵渎,实属罪无可恕!
“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铁嘴声音发虚,
这是他首次目睹这般惨景。
“答案,得问外面那几个东瀛密探。”
张启山转身步出祠堂,
下令手下将四人从马背卸下,搬来民宅中的木椅,将其牢牢捆缚其上。
接着从附近水井提水,每人迎面泼上一瓢。
四人这才悠悠转醒,察觉自己被缚,顿时拼命扭动挣扎。
张启山抽出短刃,冷声问道:
“只问一次——你们的研究据点,在哪座矿坑?”
其中三人脸色微变,
一人立刻高喊:
“这位大爷,您说啥研究?我就是个挑担子的苦力,懂什么研究!”
话音未落,张启山手中利刃已刺入其肩,随即拧动刀柄。
“啊——!”
那人痛嚎出声,哀叫不止。
其余三人面无人色,没料到对方出手如此狠绝。
“最后机会,不说——死。”
“研究所在哪座矿坑?”
张启山缓缓转动匕首。
那人紧咬牙关,脖颈青筋暴起,始终不语。
“果然是受过严训的特务,对酷刑早有防备。”
“单靠这点手段,撬不开他的嘴。”
王渊迈步上前,取出几个透明小瓶和一支注药筒,
“还是由我来处理吧。”
他将液体缓缓吸入注药筒,
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臂。
“这位兄弟,我是真话实说,我只是个挑担跑腿的,压根不知道什么研究屋的事!”
那人见王渊拿出不知来历的针管就要往身上扎,急忙挣扎喊叫。
“跑腿的人可扛不住痛还闭嘴,不然刚才那一刀下去,你哪怕蒙着眼瞎扯,也得编出点名堂来。”
“无妨,你终归会把一切都讲出来。”
王渊推动注药筒,将药液推入体内,
“这叫实言水,待会药性一发作,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刹那间,被缚住的几人面色骤变——
实言水?
虽从未听闻此物,但见王渊神情笃定,显然不是虚言。
可世上怎会有如此奇药?几名东瀛探子顿时慌了神。
如今用刑,不是动刑逼供就是攻心施压,哪有用一管药水直接撬嘴的道理!
太离谱了!
王渊给其余两人也都注入药剂后,
拿着注药筒走向最后一人,正要下针。
那人终于开口,嗓音清亮宛如林中鸟鸣,
“等一下!”
王渊微怔,抬头一看,这声音……是女子?
“怎么这么耳熟?”
齐铁嘴听见这声也是一愣,
旁边的张启山与吴老狗同样觉得熟悉。
可王渊毫不迟疑,继续逼近,准备注射实言水——
是女是男都一样,只要是东瀛暗桩,该问就得问,该打就得打。
“等一下!”
齐铁嘴猛然想起这声音是谁,
眼看王渊针尖即将刺入,连忙高喝制止。
“她不是东瀛人!她是霍家的霍仙姑!”
这一嗓子让张启山和吴老狗也瞬间醒悟——
对,正是霍仙姑的声音,
早前九门集会时曾听过一回。
“王小哥手下留情!”
王渊在听到齐铁嘴呼喊时已停下动作,
针尖悬停在霍仙姑手臂之上。
此时,霍仙姑抬起头来,
乱发遮面之下,一张脸虽涂满炭灰,仍掩不住清丽轮廓。
“还不快松开我!”
霍仙姑怒目而视,瞪着王渊。
她最后的记忆,就是昏迷前看到这张脸,
实在可恨!
她霍仙姑竟被人用药迷倒,还是这般低劣手段,
若传扬出去,别说争霍家主位,怕是要被整个道上笑掉大牙。
王渊却直接起身,反手将手中剩下的实言水扎进另一人身体,
“啊!”
“王兄弟,这药是不是有用量讲究?”
“你这一针下去,人别当场不行了。”
齐铁嘴见那人接连挨了两针,眼神涣散,四肢抽动不止,
心里直打鼓——
还没开始盘问,人先没了可怎么办?
他们手里总共才三个东瀛细作,
要是全废了,一个字没捞到,
回头佛爷肯定又要让他靠卜卦寻脉来定矿穴古墓的位置,累都累死。
“放心,实言水死不了人,顶多剂量大了些,审完之后脑子糊涂点,成个痴呆罢了。”
王渊随手扔开空筒,神情淡然,
死一个算什么,还有两个能问。
霍仙姑见王渊竟完全无视自己,
自顾自跟旁人说话,
气得咬紧银牙,贝齿轻磕,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最后还是张副官上前,一刀割断捆绳,将她松绑。
霍仙姑揉了揉发麻的手腕,
走到井边舀水洗脸。
此刻王渊才明白,为何人人都称她“仙姑”——
她肤色本极白皙,先前抹了黑泥难以察觉,
如今洗净,肌肤如雪瓷般通透,水珠滚落,仿佛滑过窑烧精瓷。
即便穿着粗布脚夫衣裳,
气质依旧超尘脱俗。
“你怎么会在此处?”
张启山记得霍家眼下正与半截李争夺地界。
“您张大佛爷调兵进驻此地,我自然要亲自来看看。”
“怎么,是想彻底收编九门?”
“还是打算助半截李压制霍家?”
霍仙姑目光清冷,扫过张启山带来的一众人马。
她原本只是恰巧在这附近踩点探路,
不料撞见警卫营大举进入这片区域。
刚想瞧瞧张启山究竟打算干什么,
是否准备介入霍家与半截李之间的纷争。
“我对霍家和半截李的旧账毫无兴趣。”
“你可以回去了。”
张启山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霍仙姑轻轻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机敏:
“佛爷,这可是我霍家的地界。”
“哪有客人把主人赶出门的道理?”
“我说佛爷,你偷偷摸摸在我霍家辖区抓人,审什么秘密据点。”
“却不让我知情,未免说不过去吧。”
张启山静静凝视她,神情不动如山。
“这是军中绝密。”
“若你听了,便只能留下。”
“要么并肩作战解决此事,要么死在任务途中。”
霍仙姑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她看得出,佛爷并非虚言恫吓。
但她也非寻常女子,
旁人或许会退缩畏惧,
而她却从中窥见转机。
霍家是九门之中内斗最烈的一族,
每逢家族掌权交替之际,
妻妾、姐妹、旁支纷纷觊觎主位,明争暗斗从未停歇。
如今霍老太驾鹤西去,
她的遗孀、胞妹、同宗姐妹皆蠢蠢欲动,争夺当家之权。
要在这样的乱局中脱颖而出,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靠山。
而眼前这支队伍——张启山、吴老狗、齐铁嘴齐聚一堂,
岂不是天赐良机?
只要能与他们结成同盟,
霍家主位几乎唾手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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